“三月十八，您把后宫叫来，说：社稷破，当殉国。”

“周皇后没有犹豫，当即自缢殉国。”

“公主皆被陛下亲手砍杀，您是怕女儿被贼军所辱。”

“三位皇子也被送走，您让他们各自逃命，不要报仇。”

话说及此，分明能看见朱由检早已泪湿了脸颊，连握笔的手都在颤抖。

可苏焕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三月十九，丑时许，紫禁城破。”

“城破之后，东阁大学士范景文，投井殉国。”

“户部尚书倪元璐，携全家13口自缢殉国。”

“其余殉国者还有左都御史李邦华，副御史施邦曜，大理寺卿凌义渠，兵部右侍郎王家彦。”

“剩下的还有孟兆祥，马世奇，刘理顺，吴麟征，周凤翔，汪伟等人。”

苏焕在报人名的同时，朱由检正在忠臣那一栏里面，飞快的记录。

待对方记录完毕，苏焕才接着道：

“陛下亲自敲钟，但无人应，身边只有王公公。”

“您披散了头发，缓缓走上煤山。”

“自缢之前，您让王公公逃命，王公公说：奴婢誓死相随！”

“您死前留下血书：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无伤百姓一人。”

“王公公忠义两全，说到做到，陛下死后，为避免陛下龙体受辱，自穿龙袍以替之，共赴国难。”

而此时的王承恩，早已哭成了泪人。

并非为自个，而是为皇帝感到痛心疾首。

只因他是皇帝身边人，对方每日鸡鸣而起，入夜不眠，勤勉程度完全看在眼里。

他唯恨自己能力浅薄，无法替对方分忧。

至于跟对方共同赴死，此乃何其荣耀之事。

“大伴啊。”朱由检耸了耸鼻子，“朕，有负于你啊！”

王承恩‘噗通’一声匍匐在地，连连叩首，眼泪啪嗒啪嗒掉：

“是奴婢愧对陛下才是，不能替您分忧，让您承受国破家亡之痛！”

“起来！”朱由检三两步上前，亲手将对方扶起，

“以后你啊，见朕不用下跪！”

王承恩有些恍惚，“陛下，这如何使得！”

朱由检亲手为对方拭了拭沾上尘土的前额，

“你我虽是主仆，但胜似亲人。”

他稍稍沉吟，言辞恳切的说：

“以后不管是朕先死，还是你先去，朕的陵墓旁边，都有你的一席之地。”

“陛下，这...”。

王承恩如坠云端，连话都说不利索。

比配享太庙更厉害的是什么，便是那配享皇陵。

华夏几千年能获如此殊荣者，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殉葬者无算）。

更何况他还是个无根的太监。

将此情尽收眼底，苏焕不禁慰然一笑。

有此结果，也算在两个界面都全了这对主仆情意。

“王公公，你便接旨吧，陛下是想跟你永续主仆之情。”

王承恩看了看苏焕，又看了看皇帝，不敢怠慢，赶紧跪下接旨，

“谢陛下隆恩，奴婢愿生生世世侍奉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