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方家村来到村西，胜爷心里憋着气，脚下生风，“嗖嗖”往前赶。

后面金头虎贾明跑得呼哧带喘，扯着嗓子喊：“三大爷呀！您慢点儿！我这罗圈腿倒腾不过来了，要累死我啦！”

胜爷这才想起贾明腿脚慢，只好放慢脚步。

可即便如此，金头虎还是得小跑着跟，累得满头大汗，活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的。

天蒙蒙亮时，爷俩总算回到镖局。

李四爷李刚正早起漱口呢，一见胜爷就问：“三哥，您这一大早哪儿去了？”

胜爷板着脸：“上您那位‘露脸’的徒弟家去啦！您这高徒可真是了不得——刀杀五命、采花殴差不说，在家里还杀嫂灭侄，一脚踢晕亲哥，连五六岁的小侄女都要摔死！我要晚到一步，他怕是要把方家上下杀光烧净！”

他盯着李四爷，“没别的说，您去给他护院吧。一辈子抓不住这贼，您就护一辈子；方家伤一个下人，您就给偿命！”

李四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低头收拾兵刃暗器。

临走时对众徒弟叹气：“都留神看着点……这就是我教徒弟教出来的‘好榜样’。”

李四爷走后，直到太阳偏西，黄三太、杨香五、欧阳德才回来。

胜爷问：“是你们四叔换你们回来的？”

三太点头：“正是。”

胜爷遂吩咐：“去告诉门房，今儿起关门——买卖不做了！只要我还有口气，就不能让安分百姓受这冤枉！”

聋哑仙师诸葛道爷忙起身劝道：“胜施主且慢，为一个淫贼耽误正经营生可不值。咱们换个法子：明天派几十号人，到溧水县城里关厢、村镇埋伏，分批去拿贼。让三太跟大伙说说那贼的长相打扮。”

三太便对众人道：“各位叔伯兄弟，采花贼今年十九，特征好认——细高个儿，长方脸，鼻洼有十几颗黑痣，爱穿白衣。使一口窍剪势刀，米色鲨鱼皮鞘，银饰银吞口，米色灯笼穗。还会打镖。”

胜爷补充：“都记准了！这模样丢人堆里都扎眼！”

镖局百十来位镖头，连同苦主的朋友，顿时分出五六十人。

三人一伙、五人一班，也有独行侠，纷纷领命出发。

胜爷叮嘱：“出去拿贼，最多五天，少则三天，别耗久了。”

结果三天后回来五班人。

胜爷急问：“见着贼影没？”

众人摇头：“无影无踪。”

五天后又回来七班，胜爷再问：“有线索吗？”

齐声答：“没踪迹。”

胜爷捶桌叹气：“这么个淫贼都拿不住，气死我也！”

整日愁眉不展。

诸葛道爷劝解：“胜施主，大热天的您别着急上火。这种放火贼，该一百天破案，九十九天也逮不着他。”

正劝着，镖局外进来一人。

正是胜爷的大弟子胡景春。

胜爷忙问：“你出去这些天，可找到采花贼踪迹？”

胡景春答道：“正为给师父报信。我寻到萧金台山口，天热乏累，见大树上有四个大叉，就爬上去靠着打盹。忽听树下有人说话，用的是春典黑话。一个说：‘并肩子，入啦凑字，老瓢把子能收留我吗？’另一个答：‘老瓢把子是我老帅，凭兄弟你这岁数武学，焉能不收？’这黑话里‘并肩子’是哥们，‘入啦凑字’是进山，‘老瓢把子’是老寨主，‘老帅’是师傅。我往下一看——一个三十来岁紫面汉子，另一个十八九岁、细高身材、长方脸、鼻洼十几颗黑痣，跟三太师弟描述的一模一样，必是采花贼方子华！两人说完就进了山口，我在外头转悠不见他们出来。有心进山搜寻，又想起师父常提闵家父子武艺高强，怕有闪失，就赶紧回来禀报：采花贼落在萧金台了！”

胜爷一听，“唰”地站起：“好！点齐人手，亮家伙，杀奔萧金台要贼！”

聋哑仙师忙拦：“且慢！采花贼投奔萧金台，老寨主年长稳重，未必肯收。不如先派人去卧底打探。若贼真在那儿，咱们再从长计议。”

胜爷问：“那要是真在萧金台，咱们是去要人，还是直接拿人？”

道爷捻须道：“晚饭时摆上酒席，与在座各位商议，看谁愿辛苦走这一趟。”

酒过三巡，胜爷举杯问道：“景春已探得采花贼落在萧金台。饭后哪位兄弟肯去卧底一趟？”

百十来位镖头面面相觑，没一个吱声。

胜爷又道：“不是叫你们去拿贼，就是探个虚实。若贼真在萧金台，回来报个信；若不在，咱们再想别法。只要确定他在那儿，我自有主意。”

还是没人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