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秦墨到了市三院。

档案科在住院楼后侧，门口挂着病案复印和调阅窗口的牌子。走廊里排了五六个人，手里捏着的多是出院小结、身份证和委托书。秦墨排到第三个人时，前面有人跟窗口吵了两句，被退回来的材料边缘卷着，纸角被反复翻过。

轮到秦墨，他把申请、邮件头校验值、纸条照片和银行单据扫描件一并放进窗口下方的凹槽。

“调阅B13-03索引对应材料，只核验关键用药页和留痕信息。”秦墨把申请首页推正，手指压在材料范围那一栏上。

窗口后的病案室工作人员接过去，先翻了翻申请，再看索引号。鼠标点了两下，屏幕弹出一行记录，紧接着又被切走了。

秦墨没有接。

他把另一页从凹槽里递进去。

“申请范围已经限定为匿名化材料核验，不接触患者姓名、住址和身份字段。学术研究豁免条款允许在脱敏条件下查阅必要页。这里写了，只看用药医嘱、血药浓度监测和调阅留痕。”

工作人员的手停在半空。

窗口旁边有人侧头看了一眼。秦墨没有提高声音，只把校验值那页翻到第二页，露出邮件头、接收时间和那串索引字符串。

“如果拒绝，请在回执上写明拒绝依据。以及，为什么脱敏路径不适用。”秦墨把笔放到窗口台面上。

工作人员的脸色沉了一瞬。

“你这个流程不完整。”他一把抽过申请，“等着。”

他离开窗口时，电脑没有锁屏。秦墨站在玻璃外侧，视线只扫向屏幕边缘。B13-03后面的柜位号原先停在主档案柜那一栏，工作人员走开不到两分钟，页面刷新了一次，状态变成了封存区。

紧接着，多出一条临时借阅记录。

时间就是刚才。

秦墨把手机放低，没有拍屏幕，只在备忘录里记下出现顺序。等工作人员回来，他开口：“请打印调阅流转记录。”

工作人员把申请搁在桌上，纸角被折了一道，折线压得很实。

“这个不能打印。”

“那就现场核对。”秦墨看着他，“B13-03的柜位、卷宗编号、借阅时间。”

工作人员盯着他看了几秒，鼠标点进另一个页面。

“你权限不足，看不了这些。”

“我申请的是院内阅档，不是外带。既然你刚才以流程不合规拒绝，流转记录就是判断流程是否被动过的依据。”秦墨把申请回执往前推了一寸，“你可以请审批主任过来。”

工作人员没有再说话。他又点了几下鼠标，页面右上角变成灰色，弹出了权限锁定的提示。再打开索引时，B13-03对应的卷宗号已经换成了另一个尾号。

这一次，秦墨抬眼看过去。

工作人员避开了他的视线，伸手去拿旁边的文件夹。文件夹边缘碰到了水杯，纸页散出一角，上面露出“封存区”三个字，接着被他很快按了回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谁要调B13-03？”一个中年男人停在窗口外侧，胸牌上写着：档案科主任 赵某。

工作人员立刻站直，把鼠标往旁边一推。

秦墨把申请、三份校验材料和索引核验表依次在台面上摆开。

“我只核验索引对应的关键页。邮件头、纸条照片、银行单据扫描件分别封存过，三组材料指向同一段结构。申请范围已经脱敏，目的在第二页。”

赵主任拿起申请，看得很慢。

“你不是本院人员。”他说完，把视线落到校验值上。

“所以我走书面申请。”秦墨指向材料范围，“只在阅档室查看，必要时复印关键用药页，脱敏处理。患者身份字段可以遮盖。”

赵主任没有表态。他转过身，看向电脑。

工作人员低声说：“主任，系统显示这份在封存区，刚有一条借阅记录，权限也锁了。”

电脑显示的卷宗号末尾是17，登记表上的原始卷宗号末尾是03。

赵主任的手停在鼠标上。

“电脑号和原始登记号不一致。”他没有看工作人员，声音放得很低，“今天监控也有几段跳帧，先别操作系统。”

工作人员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