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秦墨收到了苏小曼转来的短讯：人撤出来了，第三方没进场，药瓶信号还在，先抢窗口。短短几行字，没有多余解释，最后一行只有四个字：别等他们。

诊所临时封存柜的回传照片也一并发来。硬盒外封条完好，昨夜登记的四个编号分列在照片边缘，药瓶、铁钥匙、冷库复印件和病历残件各占一格，没有混放。

秦墨看完照片，把手机锁屏。

上午九点不到，他站在市级医院协作受理区外。外套内袋里放着一只牛皮纸封套，里面装着昨夜随封存流程同步生成的递交联、封存登记页和档案局调阅影印件。

原件还在诊所临时封存柜的硬盒里。封条未断，编号未变，扫描件哈希也已经写进登记页。窗口今天要看的，是能把封存原件挂进协作链条的前置材料。

秦墨隔着外套按住封套边缘。牛皮纸被夜里的潮气浸过，棱角仍硬，封口处留着二次封存的浅压痕。

这道压痕比原封痕迹浅，方向却不一致。昨夜程漪做外观记录时，也在这处停过手。照片里那道浅痕被灯光压出细窄的阴影，足够说明材料中途被拆开又重新压合过。

现在他不能等第三方把硬盒送来。对手已经在旧配电厂外设过一次口子，再拖下去，只会让受理编号和排期一起被卡死。

他推开受理区玻璃门。消毒水的气味混着中央空调的冷风扑面而来，排队区已有六七个人，有人低头翻病历本，有人反复核对手机里的预约信息。

受理窗口上方悬着《协作受理须知》告示板，A3尺寸的亚克力面板在日光灯下泛白。秦墨视线扫过第四条细则，那里的文字颜色比其他条目浅一截，像被日晒褪过。

“前置签注”四个字，正好落在那块泛白区域里。

他走到队尾站定，指尖在封套边角停了一下。

封套外侧标签上贴着递交联条码，病案编号栏仍清楚，转出机构栏也有旧院档案室调阅章，唯独“前置签注”栏空着，纸面上没有笔尖划过的痕迹。

这是对手能卡他的地方。

也是他今天必须顶开的地方。

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办完手续。

排第二的中年女人从窗口接过回执，转身时差点撞到秦墨肩膀。窗口叫号灯跳成“003”时，秦墨没有直接往前走，而是先站到窗口左侧的整理台前。

他把封套取出，平放在台面上。

封套外侧标签的病案编号、性别、年龄栏都填得完整，前置签注栏空白。秦墨用拇指按住空白处，指腹慢慢擦过纸张表面。

纤维纹路完整，没有涂改液覆盖后的硬滑感，也没有刮擦后重新压平的凹陷。

确实从未填写过。

他抬起头，视线逐条扫过《协作受理须知》。

第一条核对身份证明，第二条核对就诊记录摘抄，第三条核对原件封存登记，第四条才是前置签注。

第四条第一项要求协作申请必须取得转出机构签注，第二项要求签注栏必须加盖转出机构公章。两项之间还有一行小字：“未取得前置签注的，需参照补充说明执行。”

补充说明不在告示板上，只写在手册内页。

秦墨抿住嘴，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随后他拉开封套，取出三层材料重新排列。

第一层放档案局调阅影印件，纸张边缘泛黄，病历记录栏里有连续三页的诊疗记录笔迹；第二层放诊所临时封存登记页，受理编号、扫描件哈希和硬盒封条编号都露在外侧；第三层垫身份证明复印件和就诊记录摘抄。

他又把昨夜的封存照片打印页抽出半寸，确认四件材料在位、封条完好的图像能被窗口人员一眼看见，才把照片压回去。

窗口只审形式，材料就必须让对方第一眼看清链条：原件在哪里、谁封存、封条编号是什么、递交联凭什么进流程。

每一层边缘对齐后，他把材料重新塞回封套。拉链拉到底时，发出细微的啮合声。

旁边排队的中年男子偏头多看了一眼，视线在他手指和封套之间停了停，又转回去看自己的手机。

窗口正对的等候区第三排座椅上，一个穿深色风衣的男人正盯着手机屏幕。

秦墨余光捕捉到，对方视线从屏幕抬起，在他手部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回去。

那人膝上放着公文包，包侧夹着一张临时通行签，露出的半截抬头写着“程序异议代递”。秦墨昨晚在苏小曼转来的现场照片里见过同样格式的签，通常由受委托到窗口递交异议材料的人使用。

这个人来这里，不是为了排队看病。

秦墨把封套拿在手里，站在原地没动。

窗口叫号灯又跳了一次。

“004号。”窗口人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秦墨走到受理台前，把封套平放在不锈钢台面上。封套外侧标签朝上，“前置签注”栏在日光灯下白得刺眼。

窗口人员伸手接过，先看递交联条码，再翻开封存登记页。手指按在纸张边缘往下顺，动作熟练，节奏平稳，是每天处理几十份材料练出来的手速。

第一页翻过去。

第二页翻到一半，穿风衣的男人从等候椅上站起身。

秦墨听见椅脚在地砖上轻轻刮了一下。

男人三步走到窗口右侧，肩膀和秦墨保持半臂距离，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份对折纸张展开。

是病历封套复印件。

第一页“前置签注”栏同样空白，复印痕迹清晰，边角还留着原封套压痕的阴影。

男人把临时通行签往台面上一放，用指节敲了敲旁边的空处，声音不大，咬字却清楚：“受理员，我是受委托代递异议的。请看《协作受理须知》第四条第2项，未取得前置签注的申请暂缓受理。”

窗口人员的手指停下。

他先看了一眼那张通行签，又抬起视线看向告示板，最后低头看向手中的封存登记页。随后伸手拉下悬挂在台面内侧的《须知》手册，翻到第四条第2项位置。

后面排队的人察觉窗口停住，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中年男子把手机放低，视线越过秦墨肩侧，看向那份异议复印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