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在自己府邸的小作坊里忙得昏天黑地。

他在后院架了几口陶锅，又用砖块临时砌了两个滤池，地上摆满木盆、铜壶、粗布和竹筛。

几个家奴被他使唤得团团转。

有人负责烧海带，有人看着草木灰水，有人把滤出来的黑水倒进浅口铜盘里慢慢熬。

陈安自己蹲在廊下，拿根竹片在盘里搅着，脸上沾着道道黑灰。

元泓到时，没让人通传。

他跨进院门，就看见这一院子烟熏火燎。

几个家奴先瞧见他，吓得手里的木勺都掉了，跪也不是，跑也不是。

陈安抬头见是元泓，忙把手上的竹片扔下，站起来喊：“别停别停，继续干！”

家奴们这才手忙脚乱地重新忙起来。

陈安自己迎上前去，用袖子擦了把脸，那张脸上黑一道白一道，额前头发被汗黏成几绺，眼下也熬得发青。

他问：“陛下怎么来了？这地方又热又呛，您也不叫人传个话，臣好出去迎您。”

元泓摆了摆手，说：“朕来看看你。”他说着，把手里拎着的一只红漆食盒递过去。

陈安一愣，忙双手接过。

掀开一看，里头放着一碟糖蒸酥酪，几块桂花糕，还有一碗用冰镇着的酸梅汤。

陈安受宠若惊，抬头看元泓，眼睛都亮了几分：“陛下，您还亲自给臣带吃的，臣这命也太好了。”

元泓没说话，只朝廊下那张旧竹椅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吃。

陈安便抱着食盒坐在竹椅上，拿了块桂花糕往嘴里塞。

他吃得急，几口就下去半碟，元泓站在旁边，看着他吃。

陈安抬头时，元泓正垂下眼看他。

陈安嘴角还沾着糕屑，眼睛因为熬夜有些发红，可精神头仍在。

他朝元泓笑了笑，又去喝酸梅汤。

他手腕上有几处被热汽烫出的红印，衣摆上全是灰点子。

元泓看着这样的陈安，忽然道：“朕真是苦了卿家。”

陈安正抱着碗，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头看元泓，见那人眼里有些他读不太清的东西，忙咽下嘴里的东西，摆手道：“陛下这说的什么话，臣不苦，臣就是……就是想赶紧把这药水弄出来。等送到边关，周将军好了，臣也算没白忙。”

元泓看着他，没再说下去。

陈安又低头去扒那碗酸梅汤。

……

数日后，药水做好了。

陈安把它分装进十几只细口陶瓶里，用蜡封口，又裹上油布。

元泓本打算直接让人快马加鞭送去西北，谁料陈安屁颠屁颠凑上来，说他也要去。

不仅他去，他还叫上了太医府一个姓孙的老太医，并一个姓卢的年轻学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