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午膳端上来了。

一个方形的黑漆托盘里摆着一荤两素一汤：一盘葱醋鸡，白生生的鸡块淋了葱花和醋汁，鸡皮蒸得油亮滑嫩；一碗清炒葵菜，葵菜叶子碧绿，搁了几瓣蒜；一碟酱菜，酱萝卜切成薄片，码得整整齐齐，咸香扑鼻；汤是一盅鱼羹，鱼肉剔了骨剁成茸，和蛋花搅在一处，勾了薄芡，盛在白瓷盅里还微微晃荡。

旁边另配了一碗粳米饭，米粒晶莹饱满，蒸得软硬适中。

这算不是什么特别高规格的膳食，跟皇帝王爷的御膳肯定没法比，但比普通百姓吃的好多了。

陈安在流放队伍里那几天啃过硬邦邦的杂粮饼子，知道好歹，每次用膳都吃得干干净净。

不过吃了快一个月，他也渐渐吃出些门道来了。

本朝的食物多数以蒸、煮、炖、脍为主，肉类要么是蒸熟了淋酱汁，要么是炖烂了做肉羹，蔬菜也是焯水凉拌或者煮在汤里，几乎没见过炒制类的食物。

这倒不能算作不好吃，葱醋鸡滑嫩爽口，鱼羹鲜美顺滑，酱菜咸香开胃，每一样单拎出来都不差。

只是连着吃了一个月，陈安总感觉嘴里少了点味道，那种大火热油爆炒出来的焦香，那种花椒干辣椒在滚油里炸出来的麻辣，那种一盘菜端上来还滋滋冒着烟的锅气。

他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鸡块，在心里默默怀念了一会前世楼下大排档的辣子鸡丁和回锅肉。

“出使西域！出使西域！”陈安忽然从藤椅上弹起来，裹在身上的薄被滑到地上，他光着两条胳膊站在院子里嚎了两声，把廊下打盹的狸花猫吓得蹿上了房梁。

他眼睛发亮，手舞足蹈地开始报菜名：“烤羊肉串、胡饼、葡萄、哈密瓜、胡桃、苜蓿、芝麻、大蒜、胡瓜、石榴、无花果、菠菜、胡椒、孜然……”他掰着手指头越数越兴奋，又补了一串，“还有胡琴、胡笛、毡毯、琉璃、玛瑙、夜光杯！”

端菜的小孙太监差点把手里的托盘扔了，刘太监从廊柱后面探出头来，两个正在扫院子的仆妇也停下来面面相觑。

他们早已见怪不怪，这小公子总是时不时地叫唤，上回大半夜在院子里嚎“建功立业报君恩”，上上回对着铜镜自言自语“陛下是不是喜欢我”，这次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开始说梦话了。

陈安嗖地从藤椅上跳起来，连鞋都没顾上穿，赤着脚跑到书房，铺开一张纸，抓起毛笔蘸了墨，唰唰几下画出一个圆底铁锅的示意图。

他画得歪歪扭扭，但锅的形状、厚度、把手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边上还写了几个字，“圆底铁锅，口径一尺二寸，深四寸，熟铁锻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