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没有自觉
作品:《 我看陛下您也是风韵犹存》进入花楼,热闹扑面而来。
大堂里人声鼎沸,丝竹管弦混着猜拳行令的吆喝,空气里脂粉香、酒香、熏香搅成一团,暖烘烘地往人脸上扑。
几个穿红着绿的姑娘端着酒壶在桌间穿梭,裙摆飘飘悠悠。
陈安跟在元泓身后,两只眼睛不够用了,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嘴唇无声地做了个“哇哦”的嘴型。
元泓站在大堂中央,环顾了一圈这满堂的热闹,脸上浮起一个笑来。
他生得白净好看,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往下弯,嘴角那个浅浅的窝若隐若现,整个人从方才在巷子里翻墙的利落劲里脱出来,换上了一副温和富家公子的派头。
他朝迎上来的倌人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来间上房。”
倌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穿一身靛蓝长衫,腰间系着块成色普通的玉佩,一看就是见惯了场面的。
他从元泓迈进大门那一刻就在打量了。
宝蓝色的锦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腰间的玉佩水头足,成色通透,不是寻常富商戴得起的东西。
后面跟着的那个穿鹅黄锦衣的年轻人,白净秀气,衣上绣的暗纹竹叶也是精细活。
两位都不是普通客人,但京城里排得上号的达官贵人他都见过,这两张脸却面生得很。
估摸着是外地来的富商子弟,钱多身份却不高。
倌人点头哈腰,脸上赔着十二分殷勤的笑:“两位贵人来得不巧,今儿上房全订满了,劳烦贵人在天字二号房歇着可好?”
元泓脸上的笑没动。
他的嘴角还是弯着的,眼睛也是弯着的,他把倌人的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皮笑肉不笑地重复了一声:“哦?满了?”
他偏了偏头,目光越过倌人往通往楼上雅间的楼梯扫了一眼,几个锦衣华服的客人正被姑娘簇拥着往楼梯上走,袍角一闪就消失在拐角处。
“今日集会呐?”元泓收回目光,语气还是那副悠闲的调子,漫不经心道。
倌人躬着腰赔笑,不敢接这话。
青楼有青楼的规矩,客人的身份不能往外说,订上房的是谁更不能打听。
上头的老鸨千叮万嘱过,舌头长了惹祸端。他只能垂着手,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嘴里重复着“贵人这边请”,引着人往三楼去。
元泓也不追问,抬脚跟着倌人往楼梯走。
他面上还是那副从容模样,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醉芳阁是京城头一等的花楼,天字房就那么几间,光是房费一晚上够普通人家嚼用一年。
朝堂里能有资格订天字房的人可不多,不是世袭的勋贵,就是二品往上的大员,再不然就是那些手里攥着实权的皇亲国戚……
这些人里随便拎一个出来,都不该在今天这个既非休沐又非节庆的日子里,成群结队地在青楼里集会。
他想起那几个表面刚正不阿、背地里联名弹劾他的大臣,嘴角的笑意又淡了一层。
怪不得每次派人来查都走空,宫里若没有他们的眼线,他元泓的名字倒过来写。
陈安可没想那些。
他从进门起就忙得很,脖子扭来扭去,左边看完了看右边,大堂顶上悬着的红纱灯笼他要仰头数一数有几盏,柱子上雕的缠枝牡丹他要凑近了摸一摸纹路。
倌人端上来的点心碟子搁在桌上,他拿起一块桂花糕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小声叫唤:“哇塞,这糕做得跟真花似的,花瓣纹路都有。”
又拿起一块绿豆糕对着光端详了半天,才舍得咬一小口,嚼了嚼,眼睛眯起来,又“哇塞”了一声。
一整个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他嘴里塞着半块糕,凑到元泓身边,拿胳膊肘碰了碰元泓的胳膊,下巴朝楼梯口一个腆着肚子被两个姑娘搀着往上走的胖客人努了努,压低声音说:“陛下你看那个,肚子比怀胎十月的还大,还左拥右抱的,也不怕闪着腰。”
过了一会又指着一个摇折扇的瘦高个,说那人脸上的粉比姑娘还厚,一笑全卡在褶子里了。
元泓没搭理他。
他端着茶盏慢慢转着,目光在二楼楼梯口附近不紧不慢地扫。
陈安自己指点了一圈,觉得不过瘾,又招手把那个靛蓝长衫的倌人叫过来。
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手撑在桌上,脖子伸得老长,脸上挂着一个鬼鬼祟祟的笑,压低声音问道:“这位大哥,跟您打听个事。这附近有没有南风馆?南风馆里有没有年纪大些的?就是那种……四十岁上下的,长得好看的,别给我推荐那些十五六岁的小崽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惊人,嘴角翘着,整个人往前倾得都快趴到桌面上了,两只手在桌子底下搓来搓去。
他自觉声音压得够低了,可元泓就坐在他旁边,中间只隔了半张桌子。
元泓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他听到了,听得一字不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