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月光落在皇上的身上，方才温和的语调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属于帝王不容推拒的分量。

他望着三人紧紧攥着、却又迟迟不敢完全安心收下房契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心里大约也清楚我究竟是什么身份。”

话音落下，柳青身子微微一僵，柳红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按理说，以我这个身份，普天之下，鲜少有人敢拒绝我的东西。今日，我便仗着这份份份，稍稍压你们一回。”

他语气半是郑重，半是带着几分劝诱，目光落在三个漂泊半生的少年少女身上，“收下吧。”

“天下万民，皆是朕的子民，便如同朕的孩子。这三处宅院，就当做我送给我三个孩子的家。”

这句话沉甸甸砸下来，院子里一片死寂。

小燕子手心紧紧捏着那张薄薄的房契，纸边硌得掌心生疼。

心里那道戒备的防线，被这一番话撞得摇摇欲坠。

她明白，眼前这个人若是真要强行赏赐，他们三个无权无势的流浪之人，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可他没有蛮横强夺，只是拿帝王的身份，来劝他们接纳一份安稳。

梦里的阿玛，也会说把她当做自己的孩子，

柳青眉头紧锁，指尖微微收紧。

他听得懂这话背后的分量——这已经不是可以随意推辞的馈赠。

若是执意推拒，便是拂了帝王的心意。可收下，往后便要背负这份来自皇家的情分。

柳红的手指绞着身上破旧的衣角，眼眶泛红，心里又感激，又惶惶不安。

梦寐以求的家摆在面前，却仿佛也拴上了看不见的丝线。

皇上见他们依旧迟疑，语气又柔和下来，褪去帝王的威压，重回那份长辈的体恤：“我不会拿这份家产要挟你们。家交到你们手上，如何过日子，依旧由你们自己说了算。只是我不愿看着我治下的孩子，继续风餐露宿，居无定所。”

小燕子喉结滚动，抬眼看向皇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当真……收下宅子，我们依旧不必入宫，不必听从旁人摆布？”

“君无戏言。”皇上缓缓点头。

柳青长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已然下定了决心。他深深躬身，不再推拒：“既然皇上如此说，那……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

柳红也跟着屈膝，一颗心七上八下，终究还是低下了头。

小燕子双手将那份房契攥得更紧，纸张的边角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她抬着头，一双清亮的眼睛直直望向皇上，没有半分卑躬屈膝，带着底层孩子独有的倔强。

“既然皇上执意要给，那我们便全部收下。”

话音一转，她语气格外认真，不卑不亢，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只是有一句话，我要先说清楚。您或许不大懂我们这些穷人的心思，但凡落到我们手里的东西，就绝不会再吐出去，身外之物比我们的命还重要，这份宅院给了我们，那便是属于我们的，往后，我们是不会归还的。”

一旁的柳青与柳红闻言，心头微微一紧，悄悄侧过头看向小燕子。

这话太过直白，近乎放肆，可是就像小燕子说的一样，他们的东西就算被老虎抢走了，他们也会从老虎口里捞出来，想占他们的便宜是一点可能都没有，

俗话说别和穷人有因果，沾上了就甩不开，他们就这样！

福尔泰站在不远处，也微微一怔，没有想到小燕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还真的是一点都不怕死，

他都不知道上次这么和皇上说话的那个人他们家九族在地下是不是过得和谐！

皇上望着少女眼底毫不掩饰的执拗，没有动怒，反倒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几分怜惜。

“哈哈哈，傻孩子。”

“给了你们就是你们的东西了，君无戏言，”

他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三人紧绷的神色。

“既然交到你们手上，那便是完完全全属于你们的财物。房契之上写的是你们的名字，便是你们的私产，自然不需要归还。朕送出的东西，从没有再讨要回来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