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从天上来的。

而是从脚底下。

直接顺着青石板、顺着脚心，狠狠砸在胸腔上。

严震被震得胸口一闷，差点吐出一口酸水。

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黄土上。

地动了。

前方的荒野，那片长满枯草、满是车辙坑的烂泥地。

像是一锅被突然煮沸的热粥。

地皮开始剧烈地翻滚。

大块大块的干硬土坷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地底翻了上来。

然后瞬间被碾碎成细密的土粉。

高出地面的土包，像冰雪一样融化塌陷。

深陷下去的烂泥坑，被周围涌过来的泥土瞬间填满。

那些扎根极深的枯树根、烂石头。

全被翻出来的泥土卷进去，绞得粉碎。

翻滚的泥土像海浪一样。

不断起伏、平复。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刚才还崎岖不平的荒野，硬生生被这股力量抹平了。

平坦得像用一块巨大的熨斗，在布料上狠狠烫过。

还没等严震从泥土沸腾的震撼中回过神。

那片被抹平的黄土表面。

突然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冷光。

这层冷光顺着泥土的纹理快速蔓延。

一层灰白色的、看着像石头又不像石头的坚硬物质。

开始从泥土内部析出。

就像是一层白霜覆盖了大地。

但速度快得惊人。

那些还带着湿气的泥土，在接触到这层灰白色物质的瞬间。

凝固了。

硬化了。

肉眼可见的。

一条宽达十丈的灰白色大道。

在荒野上成型。

没有接缝。

没有石板的拼凑。

浑然一体。

路面平滑得像是一面磨砂的铜镜。

泛着一种冰冷的、坚不可摧的质感。

严震坐在地上。

张大嘴巴，口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

他忘了去擦。

他双手撑着地，连滚带爬地往前挪了两步。

直接扑倒在那条灰白色的大道边缘。

他伸出哆嗦的手指。

用力敲了敲路面。

当。当。

发出的不是敲击泥土的闷声。

而是类似敲击在生铁上的清脆声响。

严震猛地拔出腰间防身的短匕首。

双手握住刀柄。

使出吃奶的力气，对着路面狠狠扎了下去。

锵！

火星四溅。

匕首的刀尖直接崩断，弹飞出去，擦着他的脸颊落入草丛。

那条灰白色的路面上。

只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白印子。

连个坑都没砸出来。

“这……这比青石板还要硬！”

严震的喉咙里发出见鬼一样的嘶嘶声。

他猛地抬起头。

顺着这条灰白色的大道往前看。

这条路。

并没有停下。

硬化的灰白色光芒，像是一条贪婪的巨蛇。

贴着地皮。

笔直地向前延伸。

速度太快了。

快得肉眼根本跟不上它蔓延的轨迹。

它越过前方挡路的小山丘。

那座土丘直接被这股力量从中间一分为二。

切口平整。

大道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它穿过一片稀疏的枯树林。

几百棵大树连根拔起，被卷进泥土里碾碎。

树林被硬生生趟出一条十丈宽的平坦大道。

它跨过一条干涸的河沟。

两岸的泥土瞬间聚拢，在河沟上空搭起了一座没有任何支撑的灰白色拱桥。

拱桥和路面连成一体。

坚硬如铁。

灰白色的光芒还在疯狂地往西边冲刷。

严震跪在地上。

眼眶通红。

他看着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长路。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在空旷的北方荒原上。

硬生生。

劈开了一条直通天际的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