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毫无征兆地响起了朱璟的那声叹息。

“湘王自焚。”

“老婆孩子全锁在府里……举家自焚了。”

“烧成了灰。”

老朱捏着狼毫笔的手。

猛地僵在半空。

指尖一抖。

吧嗒。

一滴浓稠的朱红色墨汁，从笔尖砸落。

正好滴在摊开的黄面奏折正中间。

红艳艳的，像是一滩刺眼的鲜血。

老朱觉得心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揪住。

用力一扯。

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朱柏。

他最疼爱的儿子之一。

文武双全，性格刚烈。

当年他亲手给朱柏赐名，就是希望他像柏树一样坚韧挺拔。

自焚？

烧成灰？

老朱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胸膛剧烈起伏，像拉破的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仿佛能看到熊熊的烈火吞噬了湘王府。

能听到朱柏在火海里绝望而愤怒的咆哮声。

能闻到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

那是他的种啊！

他朱元璋打下这片江山，是为了让子孙后代享清福。

不是为了看他们自相残杀，把自己烧成一把灰的！

“朱允炆！”

老朱咬着牙，腮帮子上的硬肉高高鼓起。

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带着浓烈的、化不开的恨意。

“这个畜生！”

他早就知道朱允炆那个书呆子心眼小。

但没想到他能狠毒到逼死自己的亲叔叔。

还要削藩？

还派锦衣卫去像抓犯人一样去抓一个亲王？

这简直是把皇家的脸面踩在脚底下摩擦！

老朱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大。

膝盖撞在紫檀木桌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御案上的几本折子被撞得滑落在地。

他根本没管腿上的疼。

双手死死撑着桌面，身体前倾。

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瞪得溜圆。

绝不允许。

只要他朱元璋还有一口气在。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儿子落得这般下场。

历史？

不管什么狗屁历史！

大孙既然把这事透出来了，那就是老天爷在给他提个醒。

这事还没发生。

还能救！

老朱猛地直起腰。

一把抓起桌上那方沉甸甸的传国玉玺。

重重地砸在一份空白的黄绫圣旨上。

砰！

他连字都没写。

直接把盖了玉玺大印的空白圣旨抓在手里。

“蒋瓛！”

老朱扯着沙哑的破锣嗓子，冲着跪在地上的锦衣卫指挥使狂吼。

声音里透着十万火急的癫狂。

蒋瓛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抬起头。

“立刻点齐最精锐的缇骑！”

老朱把那卷空白圣旨狠狠扔在蒋瓛面前。

圣旨滚了两圈，停在蒋瓛膝盖边。

“拿咱的手书！”

“派八百里加急！”

“跑死马也要给咱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荆州！”

老朱指着门外，手指骨节发白。

“告诉朱柏那个倔驴。”

“就算天塌下来，也给咱留着那条命！”

“强行把他和他的家眷！”

“给咱绑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