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张旧木长桌上，把剧本边缘的纸页晒得微微发烫。

李欣蕊坐在楚云旁边，手里的剧本翻到了阿莲第一次跟江远对话的那一页。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到齐，副导演正在清点人数，有人低声聊着天，有人低头翻剧本。

窗外的天很蓝，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带着南方的冬末气息。

在副导演开始清点人数之前，她余光扫了一眼主位的方向。

钟信诚坐在长桌顶头的位置，正低头翻着面前的剧本，灰白色的头发在羊城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比之前在照片上看到的更浅一些，衬得那张脸比实际年龄年轻，但那种安静垂落的灰白色又明明白白地暴露了岁月的重量。

说起来，她能坐在这个会议室里，跟这个人面对面，绕了很大一圈。

关于钟信诚的事，她是最近几天才慢慢拼起来的。

一部分是之前王成海告诉她的，一部分是楚云在庄园那些天随口提到的，还有一部分是她自己查的资料。

整个故事的起因，在某个她自己也没完全弄清楚的交叉点汇到了一起。

钟信诚这个人，在港城起家。

年轻时长得好看，在那个竞争激烈的地方从演员一步步爬上来，但脾气一直不好，吃过不少苦才出头。

后来转了导演，拍出来的东西全是自己的风格，慢工出细活，一部戏筹备一两年是常事。

合作过的演员大多说跟他拍戏特别累，有人私下叫他片场暴君。

但他拍出来的东西，没有人说不好。

但是前两年，他被人坑了。

是君蕾影视。

李欣蕊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王成海当初就是从君蕾出来的，跟那边的解约闹得并不愉快。

钟信诚上一部电影票房很好，但君蕾根据合同里的漏洞赖掉了他一个多亿的分红。

他手里还压着一个对赌协议，上亿的窟窿堵不上，又得赔钱给其他投资方。

那段时间他到处找人借钱，但圈里人都知道他被君蕾盯上了，愿意伸手的人不多。

有人劝他把手上压着的剧本卖了换钱，他没卖，他说那些本子不能卖，卖了就没了。

就在这个当口，荣信志出现了。

荣信志替他把资金缺口补上了，没有提太多条件，只需要他为楚云量身定做一部能冲奖的电影。

荣信志的原话大概是“我不要求一定拿奖，但你得拍一部能拿奖的片子”。

钟信诚手上的本子很多，他从里面挑了一部《演员的诞生》，然后问楚云想用哪个演员当女四号。

楚云当时没有犹豫，“李欣蕊。我闺蜜，演话剧的，天赋很好。”

钟信诚当时没有立刻同意，他让助理找到了李欣蕊以前话剧的录像，看完了那段独白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可以”。

他同意，不只是因为楚云的推荐。

他在那段独白里看到了跟阿莲身上很像的东西——那种笨拙的、把全身力气都放进一个表情里的认真。

他合作过不少演员，像这样把角色从骨子里吃透的不多，如果她能把阿莲也吃透到这个程度，这部电影就会多一层厚度。

于是就定了她。

所以李欣蕊现在坐在这里，坐在这个因荣信志的财力而迅速搭建起来的剧组里，坐在一个专门为楚云转型而存在的电影项目中，坐在一位曾经濒临破产的导演的监视器前。

她不知道这些背景的详细版本，但钟信诚自己坐在那里的时候，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剧组意味着什么。

他欠债了，但他不想随便拍个东西糊弄过去。

他要还钱，但他更想要一部真正能留下来的作品。

楚云是荣信志指定的人选，但他在看她的表演录像时也觉得她可以。

李欣蕊是楚云推荐的，但他看过她的片段之后也点了头。

其他人是他和副导演一起选的，没有塞进来的关系户，没有硬加的流量，每个演员都在他自己的认可范围内。

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自主权”。

“行了。”副导演站起来拍了一下手，“人齐了，咱们开始吧，先交人物小传。”

会议室里的人陆陆续续把自己准备好的纸页递了过去。

钟信诚接过来的时候习惯性地翻了一下页数，有的人写了五六页，有的人写了八九页，有一个年轻男演员写了十几页，他接过来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轮到楚云的时候，她把一沓纸递了过去：“我写了一份，你看看够不够。”

语气听着轻松，但她的手递过去的时候，手指攥着纸沿，还是比平时用力了一点。

钟信诚接过来翻了翻，十几页纸，字迹工整，但有几页的笔迹明显不一样，更细、更密，像是在帮她把那些她自己写不出来的东西补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