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伊甸，星际联盟总部大楼，第42层。

这里的空气永远带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那是高级空气净化系统过滤掉所有杂质后留下的特有气息——冰冷、无菌，且令人窒息。

千面狐站在“异常事件调查科”的接待台前，身上的作战服还没来得及换下，上面残留着灰烬回廊特有的辐射尘埃和干涸的血迹。她像是一个闯入无菌室的病毒，与周围光鲜亮丽的行政人员格格不入。

“我要见调查科的负责人。”千面狐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关于灰烬回廊的真相，我有最高优先级的汇报。”

接待员是一个年轻的女性仿生人，脸上挂着完美却僵硬的微笑。她扫描了一下千面狐的ID卡，红色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

“抱歉，千面狐特工。系统显示您的权限已被暂时冻结。关于灰烬回廊的任务档案，已被高层标记为‘绝密-黑箱’状态。根据第704号条例，任何未经授权的个人不得对此进行讨论。”

“黑箱？”千面狐冷笑一声，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柜台上，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仿生人，“那里有一个能毁灭半个星系的怪物，还有一个差点死掉的守墓人！你们管这叫黑箱？我要见雷诺指挥官，他在现场，他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雷诺指挥官目前处于停职反省状态，无法会见访客。”接待员的笑容纹丝不动，语气却冷了几分，“特工，建议您立刻离开。安保系统已经注意到您的情绪波动，如果继续扰乱办公秩序，我们将不得不采取强制措施。”

千面狐的瞳孔微微收缩。

停职反省？雷诺是那种会因为任务失败而反省的人吗？

她环顾四周，发现走廊尽头的几个安保人员已经悄悄把手按在了腰间的电击枪上。更让她心寒的是，天花板上那几颗原本静止的监控探头，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微调角度，红色的指示灯像是一只只贪婪的眼睛，死死地锁定着她。

这不是冷遇。这是监视。

联盟早就知道那里有什么。甚至可能……他们一直都知道。

千面狐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撑在柜台上的手，后退一步。

“明白了。”她低下头，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只是来确认一下档案状态。既然不方便，我这就走。”

她转身走向电梯，背对着那些监控探头，但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后背发凉——仿佛有一把无形的枪，正抵在她的脊梁骨上。

……

离开总部大楼后，千面狐没有回自己的公寓。直觉告诉她，那里现在肯定也被翻了个底朝天。

她拉低帽檐，钻进了新伊甸下城区的“铁锈巷”。这里是城市的阴暗面，霓虹灯牌闪烁着故障的火花，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合成酒精和机油的味道。只有在这里，在无数非法改装店和黑市商贩的掩护下，她才能暂时甩掉那些电子眼。

她在一家名为“老杰克废品站”的店铺后门停下，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铁门。

门上的观察窗拉开，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打烊了，除非你有硬通货。”

“我有你要的‘幽灵’零件。”千面狐低声说出了接头暗号。

门开了。

雷诺站在门后，看起来比千面狐想象的要糟糕得多。他那只原本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独眼此刻充满了疲惫，原本整洁的制服被随意地扔在一边，身上只穿了一件沾满油污的背心。他的右手——那只机械义肢，此刻正被拆解开，零件散落了一桌子。

“你疯了？”雷诺看到千面狐，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愤怒。他一把将千面狐拉进来，迅速锁死三道门锁，然后拉上了所有的遮光帘。

“你居然敢直接去总部？你知道现在全联盟的安保系统都在找你吗？”雷诺压低声音吼道，随手从桌上抓起一瓶劣质威士忌灌了一口。

“他们在撒谎，雷诺。”千面狐靠在墙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去汇报真相，他们却说档案是‘黑箱’。他们把你停职了，对吗？为什么？”

雷诺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他放下酒瓶，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捂住了脸。

“因为我也看到了。”

良久，雷诺的声音从指缝中传出，带着一丝颤抖。

“在撤离前，我的战术目镜记录到了那股能量波动。那不是普通的封印解除，千面狐。那是‘星陨级’的能量反应。我在数据流里看到了一串代码……那是上一纪元众神留下的签名。”

他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恐惧：“我把数据上传了，我以为高层会重视，会派出科研团队去研究，去保护那个……那个女孩。但是，回复我的不是嘉奖令，而是宪兵队。”

“他们想干什么？”千面狐问，虽然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雷诺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一台老式终端机前，手指飞快地敲击了几下。屏幕亮起，一幅全息星图出现在两人面前。

那是灰烬回廊的三维模型。但在模型周围，被标记了一圈红色的虚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