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故人消息
作品:《 万剑葬心》边陲落霞镇,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这座孤悬于荒原边缘的小镇彻底吞噬。风,带着戈壁特有的粗砺与寒意,在斑驳的土墙间呜咽穿梭,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拍打在客栈那扇摇摇欲坠的招牌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如同某种濒死野兽的喘息。
客栈名为“悦来”,但此刻早已没了生意。后院的一处破败屋顶上,沈孤云盘膝而坐。月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冷硬的银辉。他双目微阖,呼吸绵长而深沉。自从在断魂峡深处借助净世青莲与妖族秘术突破至剑皇初期,并领悟“无我”剑境后,他体内的气息虽然日渐稳固,但经脉深处仍残留着一丝青莲药力的燥热,如同细小的火蚁在血脉中爬行,需要时刻运转功法,将其彻底炼化,融为己用。
夜风微凉,沈孤云的心境本如古井无波,然而,就在这一片死寂之中,两道极细微的破风声,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打破了这份宁静。
“……少主那边传来急令,苍龙令已经现世,让我们务必在三日之内赶到黑风峡汇合,不得有误。”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刻意的谨慎,从隔壁的屋顶传来。若非沈孤云如今六识敏锐远超常人,恐怕也会将这声音误认为是夜枭的啼鸣。
“苍龙令?”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惊疑与贪婪,“那不是传说中能调动上古苍龙军的信物吗?我以为只是个传说,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不过,少主让我们寻找的那个‘关键人物’,到底是谁?值得我们这么大动干戈?”
“嘘——!小声点!你是想死吗?”先前那人似乎被吓了一跳,声音里透着几分后怕,“听说那是个用剑的绝顶高手,而且……跟当年那位‘剑圣’有关。”
“剑圣?”那人显然愣了一下,“你是说……沈孤云的师父,那个十年前在雷雨夜神秘失踪的李淳风?”
沈孤云原本平稳起伏的胸膛,在听到“李淳快乐风”三个字的瞬间,猛地停滞了呼吸。
李淳风!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雷霆,瞬间击中了他灵魂深处最脆弱的那根弦。自从十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师父在他眼前凭空消失,只留下一地破碎的剑影和无尽的谜团,沈孤云便如同一叶浮萍,在这苍澜大陆上苦苦飘荡。他习剑、杀人、堕入魔道、背负骂名,所有的挣扎与沉沦,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找到师父的下落,问一句为什么。
他寻遍了天涯海角,踏破了无数遗迹,甚至不惜以身饲魔,却始终一无所获。久而久之,他几乎已经认定了一个事实——师父早已遭遇不测,魂归天地。
然而,今晚,这两个微不足道的黑衣人,却在他即将绝望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石子。
“嘘!小声点!那是禁忌!”先前那人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恐惧,“据说李淳风当年是因为触犯了天条,窥探了不该窥探的秘密,才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怎么可能还活着?”
“话虽如此,但少主既然让我们留意,肯定有他的道理。”另一人似乎并不完全信服,“听说那苍龙令上,刻着一句只有李淳风才知道的暗语,那是开启某个巨大秘密的钥匙……”
沈孤云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中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愤怒。激动于师父可能尚在人世,愤怒于自己竟然像个傻子一样,直到现在才听到一丝风声。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但体内那原本温顺流转的剑气,却在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屋顶的瓦片,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微微震颤。
“说,你们是谁?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声音冰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
两名黑衣人正猫着腰,准备从屋顶跃下。突然听到这声质问,两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回头。
“谁?!”其中一人惊恐地大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话音未落,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沈孤云一身白衣胜雪,在这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他面无表情,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中,此刻却燃烧着压抑了十年的怒火与急切。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右手虚空一握,一柄由纯粹剑气凝聚而成的光剑瞬间成型,冰冷的剑锋,已经稳稳地架在了那名说话较多的黑衣人脖子上。
剑锋未至,那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已经割破了黑衣人的皮肤,一道细若游丝的血线缓缓渗出。
“啊!饶命!大侠饶命!”那黑衣人只觉得一股死亡的阴影笼罩了全身,双腿一软,若非剑架在脖子上,恐怕已经瘫软在地。
另一名黑衣人反应倒是极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没有求饶,反手便是一枚淬着幽蓝光芒的毒针,悄无声息地射向沈孤云的眉心,同时口中大喊:“敌袭!快发信号!”
“哼。”
沈孤云冷哼一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股无形的、却厚重如山岳的“无我”剑意从他体内爆发开来。那枚足以洞穿金石的毒针,在距离他眉心三寸处,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崩碎成齑粉。
紧接着,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沈孤云再次现身时,已经站在了那名试图发信号的黑衣人面前。他的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了黑衣人的手腕,轻轻一扭,便将那只手反剪在背后。黑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信号弹“啪”地一声掉落在瓦片上,滚烫的火药溅起几点火星。
“说,你们是谁?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沈孤云的声音依旧冰冷得如同万年玄冰,手中的光剑微微一送,剑锋切入那名黑衣人的脖颈半分,“不说,死。”
那黑衣人只觉得脖颈间一凉,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流下。面对沈孤云那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眸子,他根本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甚至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咯咯”的喉音。
“我……我们是黑风寨的探子,奉少主之命……”那名被制住的黑衣人为了活命,颤抖着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