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张来福换了身干净的绸衫，抱着一个红木匣子出了门，直奔市舶司衙门。

他穿过两条街，在市舶司衙门外驻足片刻，整了整衣冠，才跨进那道朱漆门槛。

市舶司提举周方正在后堂喝茶，听说四海商会的张掌柜求见，放下茶盏让人请了进来。

自从四海商会成立后，张来福就给他送了不少礼，一次比一次重。

在周方心里，张来福上门无异于财神登门。

两人寒暄了几句闲话，周方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吹着浮沫，张来福也不急着开口说正事，等到茶喝过一盏，才将话头引上了正题。

大人，张来福压低声音，小人近日得了些消息......城外以杨大眼为首的那些海盗屡剿不灭，是因为有人暗中勾结，在岸上给他们供码头、供吃食、供销路。”

“大人掌管市舶司多年，此事应当有所耳闻吧？”

周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杨大眼之事，本官自然知晓。只是那伙人狡猾得很，官府多次围剿均无所获。”

“都知道有人勾结海盗，可没有实证，无从下手。

张来福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若是小人说，那勾结杨大眼之人，正是盛海商会的蒲万光呢？

周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把茶盏搁下，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张掌柜，此事……干系重大。

小人不敢虚言，张来福拱手，蒲家私借码头、收购赃物，人证物证俱全。

周方又沉默了一阵，面上露出为难之色：不瞒张掌柜，本官再有半个月便要离任了。”

“这等案子耗时日久，怕是等不到水落石出那日，不如交由下一任提举处置，张掌柜以为如何？”

张来福心里明镜似的，周方不是不想管，是压根不想沾手。

这事就是个烂摊子，没有几个月查不清，到那时候，弄好了功劳是下一任的，弄砸了锅全是他背。

他笑了笑：大人顾虑周全，不过小人斗胆说一句，蒲家的事，不必大人亲自操劳。若大人同意，由我四海商会全权处置此事，不出半月必定水落石出。”

“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蒲家勾结海盗的罪责一清二楚。”

“大人只要在最后关头出面，把这份功劳稳稳当当接过去就行。”

周方的目光在张来福脸上停了片刻，手指在案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们四海商会跟盛海商会，真就闹到这般地步了？

张来福也不遮掩：不瞒大人，我四海商会来了板桥镇之后，蒲万光一直暗中刁难。如今因为一个船工，更是结了死仇。”

“小人愚笨，但也知道先下手为强的道理。”

周方身子往前倾了倾：功劳不功劳的，本官其实不是太在意，为官一道，全在一个稳字。

“有时候功劳拿不到，反而会惹来一身的麻烦。”

张来福自然知道单凭一点功劳肯定不会让周方松口。

他笑了笑，声音更低了几分：大人，蒲家倒台之后，蒲家的家财自然归大人处置。小人另外再备一份厚礼，以贺大人升迁。”

“小人只要蒲家那些海船和船工。

听到这话，周方眉毛挑了挑，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光被茶盏的热气遮了大半。

盛海商会蒲万光的家底他比谁都清楚，家财堪比一座金山，若真将蒲家家财抄没，官府入账多少，可就是他说的算了。

张来福这句话等于把蒲家大半副身家摆在了桌面上，由他挑着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