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是医院
作品:《 死者请在零点前登记》九月五日零点,灰盒只剩三格。
上午,许川带女儿去南城医院复诊。
周衡没有跟进诊室。他坐在门诊楼一层的长椅上,看见挂号机前有人抱怨排队,看见护士替不会用手机的老人打印凭条,也看见许川在窗口正常完成基本医保结算。
没有人因为他拒绝订单而拒绝给孩子看病。
医生按既往方案开药,药房照常发药,基本医保报销部分当场扣除。问题出现在之后。
许川把发票和处方上传到员工互助医疗页面,系统立即弹出红色提示:账户进入履约争议审核,暂停新增补助申请。
窗口工作人员看过页面后,把手机还给他。
“这是你单位另外办的补充计划,不是医院系统。院内结算已经完成。你如果对基本医保金额有疑问,可以去医保服务窗;单位补助要找计划运营方。”
她说得很清楚,甚至替许川打印了费用明细,在基本医保与个人自费两栏之间画了一条线。
许川女儿从诊室出来时还在背英语单词,不知道三个成年人为什么盯着一张结算单。她嫌药袋上的订书钉扎手,周衡向导诊台借了胶带,把尖角贴住。女孩问他是不是爸爸的新同事。
“不是。”许川抢先回答。
周衡把药袋递回去。他很少处理仍有主人的东西,尤其不习惯物主站在面前,随时会把自己的生活从他手里拿回去。
周衡把这张纸收进现实证据夹。
医院完成了该做的事。暂停补助的是雇主控制的附加账户,不是医院,也不是医保部门。若把两者混在一起,真正握着开关的人反而会藏进一个过于庞大的罪名里。
离开门诊楼时,许川的女儿抱着药袋,问他晚上是不是还要跑单。
“不跑。”许川说。
“那你陪我拼模型。”
“行。”
他说得太快,像怕自己迟疑一秒,答应就会失效。
把孩子送回家后,三人去见了补充计划的名义管理方。基金会办公室只有两间屋,墙上贴着公益宣传照。接待人调出公开章程和委托协议,确认基金负责资金托管与终审,但在岗情况、履约评价和申请材料都由人力服务公司先行上传。
“我们没有权限因为骑手拒单就停他的资格。”接待人说,“但运营方把账户标成‘劳动关系争议’,系统会自动等待补件。”
“谁改的状态?”林晚问。
“后台只有企业账号。具体操作人要查日志,我们不能直接给无关人员。”
许川递上身份证和账户页面:“我是当事人。我申请查询自己的处理记录。”
接待人给了他一张正式申请表,并盖收件章。答复时限为三个工作日。
三天太久。
接待人没有因为他们着急就破坏权限,只在申请表背面写明加急理由的提交方式,并提醒许川遮盖与争议无关的诊断细节。林晚核对收件编号,发现它与员工页面的运营编号属于两套系统。这意味着基金方至少保有独立收件记录,不会随着雇主后台的一次改写一起消失。
但这张收件回执至少证明许川没有把医院、基金和雇主混成一句控诉。他在走一条能够留下责任人的现实程序。
下午,站长把“误报说明”和“自愿放弃补助确认书”发到了许川手机上。
两份文件的日期都预填为九月八日。
误报说明要求他承认二号车不存在安全问题,检测系个人与维修点串通;放弃确认书则写着,若因个人原因中断履约,员工自愿退出补充医疗计划,不向公司追偿。
站长随后发来一条语音:“签了,车的事到此为止。冷库那单你也不用去了,孩子账户今晚恢复。”
林晚听完,把手机推回去。
“原文件保留,不转码,不剪辑。聊天页面录屏,显示账号、时间和上下文。然后去劳动保障监察窗口咨询,不要在群里公开。”
许川看着她:“你很熟?”
“档案修复的第一课不是修,是保留来源。”
周衡却在看灰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