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九死一生
作品:《 权姝》林芝芝是在那天夜里发动的。
太医说,那场毒打和沉湖伤了根基,能撑到足月已经是万幸。
整个镇国公府的灯都亮着,产婆进进出出,一盆一盆的热水端进去,端出来的却是暗红色的血水。
杨玉汝站在廊下,手里的帕子攥得变了形。林远山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走,靴底把青石板都磨亮了。
傅子攸靠在廊柱上站着,脸色比屋里的林芝芝好不了多少。
阿辞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捧着一件披风,随时准备递过去。
屋里陡然传来一声惨叫——撕心裂肺的,像是把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拽。
用力!小姐您用力!
傅子攸猛地站直了身体。
屋里安静了一瞬。
傅子攸听见林芝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嘶哑的、破碎的、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她喊了一声:祁忆!
那一声又恨又痛,像一把刀从嗓子眼里剜出来,带着血。
随后,是一声婴儿的啼哭,细弱得像猫叫。
傅子攸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整个人软了半截,被阿辞从后面扶了一把才站稳。
产婆从里面探出头来,满脸是汗却带着笑:恭喜国公爷,贺喜夫人,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只是小姐大出血,伤了元气,得好好养着。
林远山站在院子里,花白的头发在夜风里晃着。
他站了很久,才点了点头,哑声说了句:
傅仁和杨玉汝也松了口气,互相看了一眼,杨玉汝的眼眶里满是泪。
傅子攸靠回廊柱上,仰头看着夜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天快亮的时候,祁霁风来了。
他带了一车的东西,药材补品绸缎器具,堆了半院子。
他站在廊下隔着门说了几句客套话,无非是父皇让我来看看小侄子安好就好二嫂辛苦了请好好养着之类的话。
说了几句,他把傅子攸叫了出来,带她走到府门口那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前,掀开车帘一角。
车厢里蜷着一个女子,手脚都绑着,嘴里塞了布团,头发散乱,衣衫上沾着灰。
祁霁风放下车帘,转头看着傅子攸:
太子安排的人。二嫂出事那晚她从后窗翻出去跑了,我的人找了几天才从城郊一处庄子里把她翻出来。该怎么处置,我拿不准,芝芝那边——等她好些了,你问她一声。
傅子攸看了一眼马车,问:怎么不直接送交刑部走流程?
祁霁风随意靠着马车,说:我是想着——芝芝受了这么大的罪,她心里那口气,总得有人让她出。是打是骂是杀,随她。
傅子攸沉默了许久。
她看着祁霁风那张温润如玉的脸,觉得这个男人从头到尾想得比谁都深,也比谁都冷。
他救人是真的,可他要让林芝芝亲手报仇也是真的——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让她心里那根刺拔得干净。
傅子攸看着车厢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点了点头。
半月后,林芝芝终于能坐起来喝粥了。傅子攸坐在她床边的绣墩上,一边削苹果一边把所有的事说了。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把来龙去脉讲清楚——太子的安排、媚狐的角色、祁忆是怎么一步步被笼络过去的。
也把媚狐的事说了——人在镇国公府地牢,六皇子抓的,等着她发落。
林芝芝端着粥碗,热气扑在她脸上,氤氲着那双看不透的眼睛。
带我去看看她。
那天下午,傅子攸扶着林芝芝下了地牢。
地牢潮湿阴暗,墙角的苔藓泛着绿光,空气里一股霉味。
媚狐被关在最里面一间,手脚都上了镣铐,靠在墙角的干草堆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林芝芝的时候,瑟缩了一下。
林芝芝站在牢门外看着她。
她看着那张脸。那张祁忆说最喜欢的脸。
那张在月光下楚楚可怜、往祁忆怀里躲、捂着脸却在指缝里偷看的脸。
林芝芝想起那夜的地砖有多冷,想起自己浑身是血趴在地上,想起被扔进湖里时水从鼻腔灌进肺里的窒息感——
然后她想起这个女人,缩在床角,看着一切发生,一滴眼泪都没掉。
你知道他要打死我的时候,为什么不出声?
媚狐牙齿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哒哒声:我、我不敢……我怕他连我也打……
林芝芝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对傅子攸说:把她放出来吧。
傅子攸没多问,让人开了锁。媚狐被从牢里拖出来,跪在地上磕头:谢谢姐姐!谢谢姐姐饶命——
我不饶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