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霁风收回手，整了整自己的袖口，那动作看着随意，话却稳稳地砸下来：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有些地方看着舒服，掉下去可爬不上来。你好自为之。

他说完就走了，日光把他的影子拉在宫道上，又长又直。

祁忆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攥了攥，又松开了。

他想起媚狐昨晚趴在他胸口轻声说：殿下要是天天来就好了时那种软软的眼神，又想起林芝芝那扇始终对他半开半合的门。

他甩了甩头，把祁霁风那句话甩了出去。

夜里，他又从角门出去了。

此时的东宫。

书房里，太子祁然正坐在灯下翻一本折子。

门外进来一个灰衣人，躬身行了个礼。

太子把折子合上，抬了抬下巴：“继续说。”

灰衣人低声道：“二殿下这一两月每晚都去媚狐那儿，从未间断。有时待到三更，有时天快亮了才走。两人极尽缠绵，媚狐按殿下的吩咐，把二殿下安抚得很好。二殿下如今对媚狐很是着迷，前日还说要给她赎身，被她婉拒了。”

太子挑眉：“她倒是聪明。”

“媚狐还传话说，二殿下近来提过几次正院那位，虽说不似从前那般挂在嘴边上，但偶尔喝醉还是会念叨‘对不起芝芝’。媚狐请示殿下，要不要把话头往别处引？”

太子想了想，说：“不必。她若是连芝芝这个名字都不念叨了，反倒假了。偶尔提一提，才显得他是真心把人放心上了。让她把握好分寸，别让祁忆觉出她是在演戏。”

灰衣人应了声是。

“还有别的吗？”

“六殿下今日在宫里碰见了二殿下，说了几句话，似乎是有所察觉。六殿下提醒二殿下‘好自为之’，但二殿下没听进去。”

太子笑了一声：“老六那张嘴，迟早要坏事。不过祁忆既然没听进去，那就随他去。老六聪明是聪明，可聪明人也有聪明人的麻烦——他说得越多，祁忆越不往心里去。”

“明日进宫给母后请安，本宫亲自跟她老人家说。”

次日一早，太子便去了皇后宫中。

皇后正对着一盆开得正盛的兰花用早膳，见太子进来，挥退了伺候的宫人。

太子行过礼在旁坐下，把灰衣人的话拣要紧的说了。

皇后听完，轻轻哼了一声：“这么说，忆儿如今是着了那个狐媚子的道了？”

“母后说笑了，那狐媚子是儿臣安排的。”

太子笑了笑。

“二弟如今在她那儿得了甜头，正院里那位又冷着他，此消彼长，日子长了自然就偏过去了。”

“母后放心，媚狐不会要名分，也不会闹事，她只会让二弟觉得舒坦、觉得自在。等他离了林芝芝的离心越来越远，母后想要什么样的儿媳，还不都随您挑？”

皇后拈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还是你办事妥帖。”

皇后看了他一眼。

“只是那个林芝芝，肚子里到底还怀着祁家的骨肉。你别把事做绝了，该留的体面还是要留。”

太子点头：“母后放心，儿臣有分寸。林芝芝那边，只要她安分养胎，不动不作，儿臣不会动她。等她生完孩子——”

他停了一下，话说了一半没说完。

皇后也懂，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把剩下那半截话和茶水一起咽了下去。

茶雾袅袅地升起来，氤氲了皇后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看不清她眼底到底是什么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