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月进门第三天，就来正院请安了。

她穿了一身水粉色衣衫，腰间系着一条银红汗巾，步子袅袅婷婷的，见了林芝芝盈盈一福，嘴里说着“给姐姐请安”，可那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林芝芝坐在窗下绣花，头也没抬：“坐吧。”

吴月真就坐下了，也不急着走，端起茶盏喝了两口，捂着嘴笑了一下：

“姐姐不知道，昨夜殿下宿在我那儿，可把人累坏了。一晚上要了三次水，天快亮了才歇下。姐姐如今有身子不方便，我替姐姐伺候殿下也是应当的。”

她话说得又软又甜，可每个字都像针尖儿扎在人心上。

林芝芝手里的针放下，又继续穿下去，声音平平的：“侧妃辛苦了，既要伺候殿下，又要来给我请安，不累么？”

吴月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绽开：“不累不累，伺候殿下是我的本分。倒是姐姐这绣花儿，仔细伤着眼睛。”

又说了几句闲话，吴月才起身走了。

她裙摆扫过门槛时，发间的银簪子叮铃响了一声，清脆得很。

林芝芝等她走了，看了一眼手里的绣绷，那一针扎歪了，刺破了指腹，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

她用帕子擦了，重新穿针，继续绣。

祁忆后来来看过林芝芝几次。

第一次是吴月进门的第五天傍晚，他站在正院门口踌躇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来。

林芝芝正坐在榻上看书，听见脚步声抬眼看了看他，又低下头去了，什么也没说。

祁忆在她旁边坐下，搓着手，半晌才挤出一句：“芝芝……你这几日吃得可好？身子有没有不舒服？”

“都好。”林芝芝翻了一页书。

“那……孩子有没有闹你？”

“没有。”

祁忆又坐了一会儿，绞尽脑汁想找话说，可林芝芝始终低着头翻书，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他张了几回嘴，最后只说了句“那你早点歇息”，起身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芝芝还是那个姿势，头也没抬，像是他来不来都跟她没有关系。

第二次是半月后，他带了宫里赏的蜜饯果子来，搁在桌上，推到她手边：

“这是母后特地赏的，说是南边进贡的，你尝尝，酸甜口的。”

林芝芝看了一眼那果子，没动：“我不爱吃甜的。”

祁忆嘴唇动了动，想说“你以前最爱吃甜的”，可话到嘴边看着她的侧脸——

瘦了，下颌又尖了，眼底一片灰蒙蒙的安静，突然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从前认识的林芝芝会跳着脚要糖吃，会趁他不注意偷他碟子里的糕点，会因为一颗糖跟他闹半天。

可眼前这个女人安安静静坐着，像一潭死水，风都吹不动了。

他喉头堵得厉害，最后只轻轻说了句“那搁这儿，你想吃了就尝尝”，便起身出去了。

吴月时不时就来请安，请安是假，说那些话膈应人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