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傅子攸背着一身凤冠霞帔的林芝芝踏出大门，二皇子祁忆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他什么都明白了，心口沉甸甸压着一块石头，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傅子攸走到花轿跟前，屈膝蹲下。

祁忆连忙上前，双手小心将林芝芝接过去搂在怀中，抱得极紧，生怕稍一松手，就会伤到她。

盖头之下，林芝芝没哭出声，手指绞着祁忆的衣襟，身子不住地哆嗦。

傅子攸站直身体，抬眼看向祁忆，嗓子干涩沙哑。

“善待她。”

简简单单三个字，周围伺候的婆子丫鬟，不少人悄悄低下脑袋，鼻尖发酸。

祁忆抱着怀里的人，神色凝重，重重点头。

“我答应你。”

祁霁风站在一旁，一语未发。

阿辞收回视线，把头偏向一旁，不忍再看。

喜娘连忙上前，搀扶林芝芝坐进花轿，轿帘“啪”地落下。

唢呐又一次吹响，长长的迎亲队伍缓缓离去，一片火红慢慢远去，转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

傅子攸还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街巷，眼泪无声落下。

杨玉汝走过来，扶住她的肩头。傅子攸才回过神，转身走进府内。

地上的红纸碎屑粘在她的裙角，她任由碎片挂着，心头沉重。

接亲的锣鼓声慢慢走远。

傅仁没有回相府，避开街上热闹的人群，拐进巷子，走上客栈二楼。房门虚掩，他轻轻一推就开了。

镇国公林远山立在窗边，后背绷得很紧，一只手扶着窗框，眼睛盯着街上那顶红色花轿。

轿内，那团大红的影子晃了一下，很快被帘子遮严了。

他就站在这里，隔着一扇窗，远远看着自己女儿出嫁。

花轿一点点走远，最后彻底看不见。

傅仁走到他身侧，一言不发。窗外吹进来一阵冷风，混着鞭炮烧过后淡淡的火药味。

林远山喉头滚了好几下，好多话堵在嘴里，最后都咽了回去。

半晌，他转过身，对着傅仁深深弯腰行了一礼。

这个征战沙场半辈子的老将，此时眼眶通红，嗓音沙哑干涩。

“傅兄，芝芝寄居府上，劳你们夫妻多照看。她心里苦，我这个做父亲的，什么都做不了。”

傅仁伸手托住他，不让他把腰弯得太低，低声说道：

“皇上刚下了赏赐，你麾下兵士多拿三个月饷银。看着是厚恩，实则是做样子给外人看。今天这场婚事，你万万不能露面。一旦让人看见你站二皇子一边，安上结党的罪名，数万将士，全都要跟着遭殃。”

傅仁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只要你好好站稳，就是芝芝的退路，她以后会懂，明白你不是狠心舍弃她。”

林远山未接话，重新望向窗外。

一片红色纸屑被风吹过来，落在窗台上。他伸出手，捏起那一小片红纸。

手指止不住哆嗦，薄薄一片纸屑，仿佛重得握不住。

“她娘一早便哭坏了，”他说，话音里全是压抑，“临走之前反复叮嘱我，无论如何，要来亲眼送女儿一程。”

话说到此，再也讲不下去。

楼下街上，还有孩童追着花轿跑，嘻嘻哈哈的笑声飘上楼，格外刺耳。

那片红纸从他指间滑掉，顺着风飘下楼，落在冷冷的青石板地上，转瞬就无人在意。

林远山站了许久，抬手，把窗户关上。

“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