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凤凰岭
作品:《 权姝》天还没亮透,院子里已经收拾干净了。
那些横七竖八的仆从被阿辞逐个拖到了柴房里,傅子攸让阿辞挨个探了鼻息,全活着,只是昏得沉。
钱员外被林芝芝拿绳子捆在椅子上,断臂处重新裹了布,血是止住了,人却蔫了大半,耷拉着脑袋,偶尔哼两声。
傅子攸把几人都叫到厅里,门关着,油灯还点着,火苗在晨风里晃了晃。
她原本不想多说。说多错多,这是她从小就知道的道理。
可凤凰岭三十里,进了山不知道会碰见什么,有些话现在不讲,后面怕没机会讲了。
她站在桌边,两只手撑在桌沿上,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抬起来,把目光在其余四人脸上过了一遍。
“这一关,把咱们安排来的人,是知道咱们底细的。”
话一出口,厅里那点油灯的焰火都像停了一瞬。
林芝芝本来靠在墙边揉膝盖上的伤,手上动作就不动了,愣愣看着她。
祁霁风的眉心皱起来,祁忆原本半坐在椅子扶手上,听到这句身子慢慢直了。
“什么底细?”林芝芝问,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
傅子攸把手从桌沿上拿开,直起身,目光落在阿辞身上。
“咱们队伍里最能打的,是阿辞。这事外人不知道,但安排这一关的人一清二楚。”
“刚到这儿那天,我就发现钱员外的眼神不对劲。他跟我们说话的时候,视线时不时往阿辞那边飘。别人说话他看别人,阿辞一开口他就看阿辞。我第一次觉着奇怪,当天晚上就做了个决定。”
“让阿辞守夜?”祁忆问。
“对。第一晚我让阿辞守在门口,我想看看钱员外到底想干什么。果然,阿辞在门口站了没多久就出了事。”
林芝芝倒抽了一口气。
“阿辞自己也知道。”傅子攸看了阿辞一眼。
阿辞站在门口,抱着两把剑,面色冷峻,只微点了一下头。
“他察觉了不对,故意漏了破绽。钱员外对他动了手,我索性将计就计,让阿辞装重伤出不了屋,给钱员外一个错觉……”
“咱们队伍里最能打的那个废了。他放松了警惕,觉得余下的人翻不出什么浪来。等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阿辞再从外面把剩下的人料理干净。”
林芝芝愣了半天,慢慢转头看了阿辞一眼,又看回傅子攸,嘴张了张。
“你……你这也……也瞒得太深了。”
她说着说着语气就变了调,像是后怕,又像服气,最后居然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你这脑子……我说你那天怎么那么镇定呢,被拽头发都不带慌的。”
傅子攸没接这话。她说完这一通,目光越过林芝芝,落在祁霁风和祁忆脸上。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祁霁风靠在门框另一侧,和阿辞隔了两步远,两只胳膊抱着。
祁忆坐在椅子上,腰已经挺直了,膝盖上两只手交握着,拇指来回抠着虎口。
傅子攸没有把最后那层纸捅破,但她知道他们听懂了。
把他们安排来的人,知道阿辞的底细,知道怎么下药,知道什么时候动手——那人对他们这支队伍的熟悉程度,远远超过一个陌生关卡该有的。
祁忆声音飘过来,闷闷的,被风吹散了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