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低头亲了她一口：那就再等等，等拿到方子，带你远走高飞。到时候有了那秘方，还愁过不上好日子？

两人又抱在一起腻了一会儿，女人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又细又软，在夜风里散开。

傅子攸蹲在草垛后面，耳根烫了一下，刚要别过头去，一只手掌覆上她的眼睛，干燥，温热，掌心轻轻贴着她的眼皮。

她愣了一下，没动。那只手在她眼睛上停留了两三息，她眨了眨眼，睫毛扫过他的掌心，然后那只手撤走了。

祁霁风已经站了起来，朝她比了个的手势。

两人贴着阴影往回撤，一路无声。

傅子攸走在后面，抬手蹭了一下自己的眼皮，蹭完了又把手放下了。

回到东厢，祁忆和林芝芝也刚从角门回来。

林芝芝解了披风挂在椅背上，一边说一边比划：我给了好几个下人碎银子，嘴终于撬开了，说钱员外隔三差五给他们熬十全大补汤，说是喝了腰腿不疼，干活更有劲。我还记得……

她伸手比了一个碗的大小，这么大一碗，深褐色的，闻着苦，但喝了之后精神头确实足。

她说着自己也皱了皱眉：可他们说话的时候，我看他们脸色明明累得跟鬼一样，眼睛却是亮的，像熬了好几个夜的人忽然灌了一碗浓茶，看着精神，其实底下早空了。

祁忆在旁边补充：不只是下人和运货队的，我看了几间下人房，全是上下铺，小小的房间塞了五六个人，窗户钉死了，像牢房一样，但那些下人自己像没什么感觉，反而不觉得有什么。

祁霁风站在门口，听他说完，转头看了一眼傅子攸。

傅子攸坐在桌边，把夜行衣的袖口解开又卷上去，低头看着自己手腕内侧的静脉，像是在看自己的血还在不在自己的管子里流。

祁霁风先开口：那些下人，喝的不是补汤。

是药。傅子攸接了一句，他养的不是下人，是驮货的牲口。补汤里掺了药，让他们不知疲累，让他们不会觉得自己被折腾得半死，让他们觉得一切正常——直到他们自己把自己用废。

堂屋里安静了。

林芝芝把披风攥成一团搁在膝盖上，攥了一会儿，又慢慢展开了。

祁霁风站在桌边，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说了一句：那个暗门……他书房里还有一道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