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sk.x3qdu.com

第82章 钱员外

作品:《 权姝》

村口牌坊是新的,朱漆锃亮,上面三个烫金大字。土路换了青石板,平整得不像乡下的路。

路边房子全是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红灯笼,还没到天黑就点上了,亮堂堂的。

村中央一座大宅,占了半个村子的地,高墙深院,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比京城七品官家门口的还气派。

宅子主人姓钱,人称钱员外,村里人都叫他钱半城——半个村子都是他的地,剩下半个也是他租出去的。

林芝芝勒住马,看着那座宅子,啧了一声:“这比京城一些官员的宅子还阔气。”

祁霁风看了一眼宅子门口那两盏灯笼,比别家都大一圈,烛火映着朱漆门板,红得发腻。

他收回目光,翻身下马。

村口没有人迎。

等了一盏茶的工夫,钱员外才从宅子里慢悠悠踱出来,穿着一身绸缎衣裳,肚子圆滚滚的,手里盘着两个核桃,转得嘎嘎响。

他看见祁霁风一行人,不急着行礼,先上下打量了一圈,拱了拱手,笑呵呵地说: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几位是从京城来的吧?那正好,老朽刚得了一坛三十年的女儿红,几位留下来尝尝?”

话听着客气,眼睛却没停,在傅子攸和林芝芝身上各停了一下,又转到祁忆脸上,像是在估一件货的价钱,最后才落到祁霁风身上。

傅子攸站在祁霁风身后半步,把钱员外那一眼看得清楚,脸上的笑温温的,没让人看出她注意到了什么。

饭菜已经备好了。

钱员外坐在主位,左右各坐了一个夫人,妾室们站着布菜。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鸡鸭鱼肉堆得像座小山,酒是陈年的,一揭开泥封满屋子都是香气。

下人们垂手立在墙角,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添酒、换碟、递巾子,偶尔有人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祁霁风和祁忆的脸,又低下去。

钱员外端着酒杯,感叹自己这一路不容易:“老朽早年就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背着个药箱子,一天走几十里路,脚上全是血泡。后来慢慢攒了点本钱,开了间小药铺,又赶上几场好年景,才做到今天这个地步。不容易,真不容易。”

他说着摇了摇头,仰头把酒干了,酒液顺着他圆润的下颌往下滑,他拿袖子一抹,又呵呵笑了。

林芝芝听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剥花生,把花生壳一粒一粒码在碟子边上,码得整整齐齐。

钱员外正好看过来,笑呵呵地说:“这位小姐生得真水灵,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林芝芝的脊背绷了一下,花生壳在指间停了一瞬,才慢悠悠放下筷子:

“钱员外做药材生意的,说话也像配药方子,一味一味地来。”

钱员外哈哈笑了一声,也不接话。祁忆在旁边端着酒杯抿了一口,嘴角翘了翘,也没说什么。

傅子攸注意到墙角那个添酒的下人,左手端着酒壶,右手垂在身侧,她放下筷子,没有再动那碗汤,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从那个人身上收回来。

饭毕,钱员外安排他们住进东厢。

院子僻静,几间房挨在一起,门口挂着灯笼,灯油是满的,像是早就算好了他们会住下。

傅子攸站在廊下看了一圈,院子里花木繁盛,有一处墙根下新铺了一层土,颜色比别处深,像是刚翻过的。

她转身进了屋,阿辞跟在后面,在门外站定。

傅子攸把门合上,从门缝里看了他一眼:“晚上警醒些。”

阿辞点了下头。隔着门板,她听见他把刀从腰间摘下来,搁在手边的动作。

傅子攸合衣躺下,没睡着。

窗外的虫鸣断断续续的,响一阵,停一阵,就像被什么东西打断了。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屏住呼吸。门外有人低声喊了句什么,紧接着一声闷响,像重物砸在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