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善人活不长
作品:《 权姝》第三日三人没有出门。驿站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沙磨得发黄,落了一地。
傅子攸坐在廊下翻一本从驿站书架上摸来的旧书,阿辞站在她身后,祁霁风坐在廊柱旁边的椅子上喝茶。
日头升到半空的时候,驿站门口传来脚步声。杜冕站在门口,旁边是他妻子,手里牵着一个四岁左右的孩子。
杜冕今日换了件干净的旧军服,袖口还是那件,补丁还在。
他妻子今日换了一身齐整的衣裳,但布料还是粗的。孩子躲在她身后,露出半张脸。
杜冕朝祁霁风行了一礼:“末将家中备了粗茶淡饭,想请殿下和傅小姐赏光,去家中坐坐。”
祁霁风从椅子上站起来,先朝杜冕的妻子点了下头,语气放得温和:嫂子也来了。
然后才转向杜冕,笑着摆了摆手,杜将军有心了,只是今日实在不凑巧,改日我亲自登门,到时候可别嫌我叨扰。
杜冕听了,没再坚持,只是从妻子手里接过一个油纸包递过来:“末将听内人说,几位昨日吃了她做的饼。今日又烙了几张,趁热送来。”
傅子攸起身接过来,道了谢,瞧见那个孩子怯怯地靠在母亲腿边,一双眼睛从她母亲的衣摆后面露出来,看着阿辞,又飞快地缩回去。
傅子攸从袖中摸出几块糖,蹲下来:“给你。”孩子瑟缩着身子,不敢伸手接。
杜冕站在旁边,说道:“贵人赐你的,接着。”
那孩子缩了一下,还是没动。杜冕的脸色有点挂不住了,他妻子弯下腰,接过了糖:“多谢小姐。”
她摸了摸孩子的头,声音柔了些,“孩子没见过世面,小姐莫怪。”
傅子攸站起来,看了一眼那孩子紧攥着母亲衣摆的手,又看了一眼杜冕。
她没说什么,转身回屋里又取了几块糕点,用帕子包好,递到那女人手里:“给孩子尝尝。”
女人接过来,欠了欠身。
祁霁风站在廊下,目光落在杜冕的左腿上,他走路的时候右腿迈出去,左腿跟上来的动作比右腿慢半拍,几乎看不出来,但一旦注意到就不会忽略。
“杜将军的腿是伤过?”祁霁风问。
杜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笑了一下:“前年漠龙来犯,末将在马上中了一箭,摔下来断了骨头,没养好。”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不碍事,走路慢些罢了。”
祁霁风点了下头,语气放得平实了些:“考了武举分来镇门关的,边关苦寒,肯留在这里的武将不多。”
杜冕答了一句:“在哪不是当差。”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末将没有别的地方可去,能在这里守着也不错。”
祁霁风没有再往下接,只说了一句:“养好了腿,比什么都强。”
杜冕没说什么拱了拱手,带着妻儿转身走了。那孩子走出去几步,终于回头看了一眼傅子攸手里的饼,又转回去了。
三人进了屋,傅子攸把油纸包打开,饼还是温的。
她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还是昨天那个味道,面粗油香。
她嚼了一会儿咽下去,说了一句:“他腿断过,还是前年的事。那场仗打完到现在,他还没养好。”
祁霁风过了一会儿才说:“一个腿没好的人,还能在营里把每把刀都摸一遍。”
傅子攸又掰了一块饼放进嘴里。饼有点凉了,嚼起来比昨天硬一些,她还是就着水吃完了。
油纸包拆开之后露出的那张白纸干干净净,上面连油渍都没有。
晚膳的时候,姜工的人到了驿站门口,一壶酒,一个匣子。
酒壶是青瓷的,封口严实,送酒的小兵说这是姜副将家里带来的陈酿,专为六殿下接风。
匣子递到傅子攸手里,小兵补了一句:“姜副将说,边关简陋,这物件给小姐解闷。”
傅子攸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串珠子。颜色匀称,成色不差,在灯下反着光。她拿起来看了一圈,放了回去。
入夜后,阿辞换了一身夜行衣,从驿站后窗翻了出去。他的动作很轻,踩在屋顶的瓦片上几乎没有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