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武的视线顺着那杆生锈的黑色长矛往上爬。

暗红色的天光被高耸的神像遮挡，那没有头颅的脖颈处，切口平滑如镜。这尊本该镇压星海的盘古法相，此刻却像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囚徒，任由修罗道的风沙侵蚀。

第七军团，副统帅。

盘武在心里把这几个字过了一遍。

当年盘古帝国崩塌，三千大帝联军围剿。第七军团作为帝国最精锐的远征军，本该是最后一道防线。可结果却是统帅被刺，全军覆没，残部被流放进这暗无天日的修罗道。

如果换做是他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了刀子，关在这鬼地方一万年，他也会把皇族的人活活生撕了。

“看够了没？”

屠骨粗粝的嗓音打断了盘武的思绪。这九尺高的巨汉往旁边挪了半步，有意无意地挡住了几个从角落里探头探脑的干瘦身影。

“这广场是黑石城的地标，也是个屠宰场。你带着个纯血在这儿杵着，是嫌自己身上的肉太多，想给大伙儿分分？”

盘武收回视线。

他看了眼身侧的盘音。这丫头正死死盯着那尊无头神像，眉心处那个金色的盘古斧图腾在昏暗的环境下不仅没暗淡，反而隐隐有发烫的趋势。

这血脉共鸣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盘武伸手抓起一把地上的红土，混着自己左肩伤口渗出来的黑血，胡乱搓成一团烂泥。

他没给盘音反应的时间，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

盘音吓得一哆嗦，刚要出声，盘武粗糙的手指已经用力抹开了那团腥臭的血泥，把那个要命的金色图腾盖得严严实实。

“闭嘴。低头。跟着我。”

盘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盘音紧紧咬住下唇，把头埋进胸口，双手死死攥着赵烈担架的边缘。

“走。”

盘武转头看向屠骨。

屠骨咧了咧嘴，对盘武这种狠辣利落的做派颇为赞赏。他转过身，领着队伍绕过白骨广场，钻进了一条狭窄阴暗的巷道。

黑石城根本没有规划可言。

两边全是巨石随意堆砌的窝棚。空气里弥漫着屎尿发酵的酸臭味，以及一种尸体腐烂后特有的甜腥味。路边偶尔能看到几具被啃得只剩骨架的尸体，连骨髓都被人敲开吸得干干净净。

盘武每走一步，左肩那个嵌着星核碎片的血洞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强行接驳星核的后遗症开始发作了。他现在的经脉就像是几根生锈的铁丝，只要稍微运转灵力，就会崩断。

他像个漏风的破风箱，胸腔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

“就这儿。”

屠骨在一扇用几根大腿骨绑成的破门前停下，一脚把门踹开。

里面是个往下挖了十几丈深的地窝子。没窗户，只靠顶上一块发黄的晶石照明。角落里扔着几张看不出颜色的兽皮，地上满是干涸的血迹。

“地方糙了点，但胜在清净。这片是老子的地盘，没老子发话，一般的杂碎不敢来招惹。”

屠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一屁股坐在最大的那张兽皮上。

几个抬担架的罪民把赵烈扔在地上，转头眼巴巴地看着屠骨。

屠骨不耐烦地挥挥手。

“滚滚滚。去城外盯着那铁疙瘩，谁敢靠过去，直接剁了喂狗。”

几个罪民得了令，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地窝子里只剩下盘武、盘音、昏迷的赵烈，还有屠骨。

盘武没管屠骨，径直走到赵烈身边蹲下。

赵烈的脸已经呈现出一种死灰的颜色。那条被钢筋戳穿的小腿肿得像个紫黑色的萝卜，伤口边缘的肉已经开始发白溃烂。

修罗道没有灵气，没有丹药。这种伤势放在外面，随便一颗回春丹就能保住腿。但在这里，拖上两个时辰，尸毒就能顺着大动脉攻进心脏。

“有火吗？”

盘武抬头看向屠骨。

屠骨从腰间摸出两块黑色的石头，随手丢在地上。

“火石。你这是打算给他截肢？”

屠骨看着赵烈的腿，砸吧了一下嘴。

“截下来的肉别浪费。这小子虽然是个法修，但肉质应该还算鲜嫩。”

盘武没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