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满手腥风皆予君,洗尽血色赴余生
作品:《 岁锁长生4》长夜终尽,沉沉夜幕缓缓褪去,东边天际破开一抹灰白的天光,浅浅漫过巍峨肃穆的宫墙,驱散了盘踞整夜的阴森寒凉。
刑审殿厚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刺耳的轴转声划破清晨深宫的寂静。
萧寓的身影逆光而立,从暗沉血腥的殿宇中缓步走出。
通宵达旦的酷刑清算,整整一夜未曾停歇。殿内无数凄厉哀嚎、绝望求饶尽数湮灭在昨夜的风里,只余下满地干涸暗红的血渍、残破狼藉的刑具,和彻底肃清的所有罪孽阴私。一夜之间,所有构陷皇姐、刺痛帝王的罪人,皆落得生不如死的下场,尽数偿还了他们欠下的血债。
天光稀薄清冷,落在他覆着半脸面具的轮廓上,衬得眉眼愈发冷冽孤绝,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他静静立在殿门口,抬眸望向泛白的天际,眼底没有半分行刑完毕的释然,只剩沉沉的荒芜与疲惫。常年蛰伏黑暗、沾染血腥的身心,在整夜极致的杀伐后,早已疲惫不堪,却依旧绷着刻入骨髓的挺拔身姿,不肯显露半分软弱。
微风轻轻拂过衣摆,带着清晨的微凉,却吹不散萦绕周身浓重刺鼻的血腥气。
他缓缓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的双手上,眉头骤然紧紧蹙起。
那双常年执刀护君、挡尽风雨、揽尽黑暗的手,此刻彻底被猩红浸透。指腹、指缝、腕间沟壑,密密麻麻布满干涸未褪的血痕,层层叠叠,斑驳狰狞,猩红的颜色死死黏在肌肤上,洗之不去,触目惊心。
身上一袭原本规整肃穆的玄色暗卫劲装,早已不复往日整洁利落。厚重的衣料层层吸饱了滚烫的热血,从袖口、前襟到腰背,尽数被暗红血色浸透,深色衣身被染得深浅斑驳,沉甸甸贴在身上,带着冰冷黏腻的触感。
远看依旧是一身黑衣,看不出极致的狼狈,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身衣裳早已被无数罪孽鲜血浸透、污浊、腐烂,沾满了整夜的杀戮戾气,肮脏又阴寒。
这一身血腥,这满手罪孽,是他替祝景珩扛下的所有黑暗,替他宣泄的所有怒火,替他抹平的所有委屈。
他从不惧血腥,从不畏杀戮,影卫一生本就与黑暗罪孽为伴,可此刻看着满身血色,心底却翻涌着细碎的酸涩与执拗。
他可以任由自己坠入炼狱、沾满污秽,任由世人惧他憎他、骂他残暴嗜血,可他绝不能带着一身浓重血腥,靠近那个刚刚晕厥苏醒、身心俱碎的少年帝王,不能让这满身阴寒气,惊扰了榻上安然的幼崽,更不能让这肮脏罪孽,沾染祝景珩半分清冷干净的眉眼。
陛下已经够累了。
一夜之间,至亲濒死、心神崩溃、落泪晕厥,他已经承受了太多人间疾苦与深宫恶意,萧寓不愿再让这满身血腥戾气,成为压在他心上的又一丝阴霾。
他无声敛眉,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周身杀伐戾气尽数收敛,重新化作沉默温顺的守护者姿态。
身后影二、影三带着残余暗卫收尾刑审殿残局,清理罪徒、封存罪证、收拾满地狼藉,各司其职,井然有序,无人敢上前打扰此刻沉寂落寞的萧寓。
晨光渐渐铺洒宫道,褪去了深夜的寒凉,多了几分浅淡暖意,却始终照不进他冰封的心底,洗不去他骨血里沉淀的黑暗。
萧寓转身,踏着清晨微凉的宫风,孤身朝着宫内专属暗卫净身换洗的寝阁走去。
一路宫道空旷寂静,百官尚未早朝,深宫还未苏醒,唯有他一人,满身血污,独行晨光之中,背负整夜杀戮与满心隐忍。
抵达净身寝阁,殿内安静无人。
他抬手褪去早已被鲜血浸透、沉重黏腻的玄色劲装,褪去束缚的瞬间,光洁却遍布旧伤的脊背彻底展露在微凉晨光里。
脊背肌理冷硬利落,纵横交错的旧疤层层叠叠,藏着数年刀口舔血的暗卫生涯。而脊背正中,一头墨色白虎纹身盘踞骨脊,虎目沉敛,利爪蛰伏,纹路苍劲凛冽,栩栩如生,似蛰伏暗夜的凶兽,沉默又威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