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件的排工表里，没有第四十一件。

送货员说只多做一件，往后挂在店里，有人看中便能带来更多订单。布可以从这批边角里拼，工钱也不必算得太细，算双方长久来往的一点方便。

顾兰香没有等沈知夏从县厂回来。

她把原订货单摊开，指着数量栏：“四十件，每件一角八分。现在前半批已经验了二十件，后半批裁片也照四十件排完。加长样品是第四十一件，要另有布、另有工序，也要有人试尺寸。”

送货员笑她太较真：“以前沈师傅做首样，也没件件谈钱。”

“上次首样有一元制版费，账还在这里。”顾兰香把罩衣旧账翻出来，“你若只是想看加长效果，我们可以用现有大号围裙比出多长，但不能把交货成品留下。你若要带走一件，就另下样品。”

活动室里没有沈知夏，规则仍能找到旧账作证。

供销社最后同意补一块足够裁一件的布，样品加工按二角五分结，尺寸由维修点最高的工人试。若后续加长款达到二十件，制样的尺寸调整不重复收钱；若只是挂着看，这二角五分便是完整工钱。

顾兰香把约定写在新页，没有挤进原订单的空白处。

后半批生产也没有因为多一件样品乱掉。王桂英继续做口袋折边，每日上午到，午饭前回家。郑连喜第一夜答应替母亲翻身，半夜睡过了时辰，老人喊了两遍才醒；第二日便抱怨早操没精神，想让妻子重新全包。

王桂英没有拿“你已经答应”堵死他，而是把夜里三次照看的真实时辰说清。婆婆前半夜翻一次便能睡到两三点，后半夜才需要再换尿布。两人调整为郑连喜睡前负责一次，她凌晨负责一次；若老人咳嗽或发热，再共同起身。

杜嫂白天照看的一个钟头也没有取消。郑连喜不愿从家庭钱里出一半，王桂英便把自己给孩子买纸笔的钱、请人照看的钱和省下的误工摆在桌上。婆婆听完先心疼那三角钱，却也承认儿媳在家时不是闲坐。

安排没有彻底谈妥，至少郑连喜没再来活动室替她退工。

陆秀玲的第二轮四对布带全部合格。她每次调针先拿标好的边角料，改用途时叫何嫂复核。速度比第一天慢，工钱没有因此减成八成；先前损坏材料的实际价，则从她本单可领工钱中扣清。

她看到王桂英口袋工钱比自己多，问是不是隐瞒一次就永远排在后面。

顾兰香说：“不是永远。这一单你停止新增领料，所以做得少。下一单排哪道，看你连续合格次数和能来的时辰。旧错误不许擦掉，也不能拿来每回扣你一次。”

这句话既没有让陆秀玲舒服，也没有让她绝望。她把自己的四条腰带翻过来又看一遍，确认没有毛边才交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