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室的门没有锁，顾兰香却先请所有人停手。

柜里少两对腰带布条，不够大到惊动管理处，更不能小到随口说一句算了。她把已交成品、各人手里的半成品和领料条分开摆好，先核裁剪总数，再查每一次交接。

“谁也别先翻别人的筐。”她说，“从纸上往回找。”

上午裁出二十四对时，陈嫂和何嫂一起数过，边角余布也称过。冯巧云领四对，四对都已交；王嫂领四对，手里还有两对、交回两对；陆秀玲那张单上写八对，其中两对拆线返工后已合格，四对仍放在她的布筐里。

差的正是剩下两对。

何嫂是与她一同签收的人。有人朝何嫂看，何嫂自己先开口：“领的时候我数到八对，宽窄也看了。进了秀玲的筐以后，我去验口袋，没再跟着。”

陆秀玲立刻说：“我拿到手就是那么多。你们别因为我以前做过错事，少块布也先算我头上。”

她声音发硬，手却在抠工作服最下面那颗扣子。

沈知夏没有问她是不是又撒谎，只把时间往细处拆：“你领料以后先去了哪台机？第一针前做过什么？拆下来的线放在哪里？”

“先踩了两脚空机，再穿线。”

“试针用的什么？”

陆秀玲答得很快：“碎布。”

冯巧云看向机头旁的小竹篮。里面的碎布按颜色叠着，最上面确实有两块深蓝料，却是裁口袋剩下的弧角，短得只能试三四针。

陆秀玲也看见了，嘴唇慢慢抿紧。

众人没有搜她的衣兜。顾兰香按工作顺序检查机台：压脚下、抽屉、线架、待拆筐和废料篮。第二只抽屉拉不开，里面像有什么东西顶住。何嫂将抽屉稍稍上抬，卷成团的深蓝布便露了出来。

少的不是两对完整腰带，是四条已经被截短的布条。

每一条一端都有密得发硬的试针，另一端画着陆秀玲惯用的斜粉笔线。她为试针剪掉一截，发现剩余长度不够，便把四条卷起来塞进抽屉，想等收工前从余布里再换两对。

屋里没有人说话。

陆秀玲盯着那团布，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她先看沈知夏，又看领料表：“县厂每个工位都有试机条。我以为篮里那些太短，拿两条试一下，后面补上就行。”

“为什么不当时记？”顾兰香问。

“记了就要算损耗，还要扣分。我想着裁剪还有余布，补两条谁也不耽误。”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拿到手就少？”

陆秀玲没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