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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山契司也招短工

作品:《 妖魔乱世:从人圈开始斩妖》

阿禾在招录榜前站了很久。

抄名,一百文,管一餐。背账,二百文,管两餐。试契,五百文,死亡十倍。最高一行的字漆得最亮,底下却没有写抄名会伤什么,试契又要试哪一种契。

他从前不知道五百文能买多少东西,到了临水才知道,一文薄粥,也能让一个孩子多挨过半日。五百文堆在一起,足够把那十六个孩子喂到下一次点验。

书吏见他看榜,抽出试契的报名纸。

“识字就快些。后面还等着。”

阿禾没有接,问死亡银给谁。

“家属。”

“没有家属呢?”

书吏把后页翻给他看。无人领受,七日后并入无主款。阿禾又问未取籍的孩子可否领,书吏说不能,须有官籍领受人。

若他死在这里,官司照样会记出五两。临水那些孩子拿不到,榜上也不会因此少一个“十倍”。

阿禾退回抄名那桌,要求看整张工契。

顾长安站在三步外。他刚要开口,阿禾就抬了抬手,意思是自己先问。少年掌心出汗,推纸时蹭出半个湿指印。

书吏让他写十个名字。阿禾写自己的,又写柳三娘、陈继舟,剩下几笔照临水抄页描,不把认不全的字胡乱填进去。

“字慢,能用。姓什么?”

“没姓。”

“本月无姓官赐石。添上,便能录。”

阿禾看向旁边那块官姓牌。石字下贴着候补砖籍的归类号。他请书吏解释,得到一句官赐各有去处,往后缺砖役时须优先应募。

石字旁的役号与城外修塔名册相接,领了便须先应那一处的调令。

“我只想抄字,不领砖役。”

书吏将纸抽回,招呼下一个。

阿禾没有抢回自己的报名纸,退到侧廊。三时辰还剩多少,他随时看得见,退出东门的印样也仍在身上。他把官赐姓的去处写完,换了张草纸,继续校临水十六名童工的领款册。

这些字没人替他做。临水县衙可以留存姓名,不能保证孩子今后每次领粮都遇上认得他们的书吏。阿禾把容易弄混的两个人分开,注明一个左手少半截小指,一个说话不出声,免得将来又被点成同一口。

一个抱账箱的老吏经过,停下来问他能否代抄名单。

阿禾指指临准:“还不能在城内开铺。”

“公房代写,按试字给钱。你能抄对才要。”

老吏递来一页,先写了经手号,约三十五文。阿禾抄完,不替其中一个模糊字作主,圈出来请对方核。老吏回来时没嫌他慢,反倒又拿来两页,问他是否认得旁边哪个也会描字的流民。

阿禾一个也不认识。他不敢随口保荐,抬头去看顾长安,后者只道:“你能保证自己的,就写自己的。”

接下来半个时辰,他得了七十文试字钱,仍没有官籍。钱能买今夜一碗饭,却不能让塔影认他。这两件事,他没有混在一起。

招录桌上那名书吏又来,问他是否肯先入石姓,开塔后再申请改回。

阿禾把石籍归类页摊开:“改回之前,砖役找我,我能拒吗?”

“还没到那一步。”

“到了就改不成了。”

这回顾长安才走近,出示接引名单。黑帖指定阿禾为无籍者,外司若只给主家附籍与官赐砖籍,录成以后,他是否还算这一组原定的第三人?

书吏不能回答,去请七执事。

少年隔着廊下的人群,看了阿禾写出的三份名单,又看那张未落名的抄名契。顾长安没有要求七执事替所有流民改规则,先把这一份工作从砖役归类中分开。

一个熟悉来处、又肯按原稿抄字的无籍者,临时借用起来,比另找一个更容易核验的第三人省事。七执事愿意出这笔成本,不等于他认为人都该有名。

“无姓临籍,止于本次开塔告终。所录职事,外司抄名。”

阿禾仍没按印。

他指向工契的怨名损耗。那一项原来写的是抄名者自受,算在一百文中。他刚才校单,已经亲眼看见邻桌老人的笔尖爬出黑丝,老人擦掉以后,把红肿的指头塞在衣袖里。

“验过是怨名伤,另给五十文。伤重不能写,停七日仍付日钱。重复验伤不能算成我自己坏了笔。”

书吏脸都绷住了。七执事却先问受伤由谁验。

“外司和医馆各留一份。只说自己疼,不算。”

阿禾想过这个问题,不会因为写上伤钱,往后谁都能替他添伤。他又指定死亡银由临水县衙留存,专给册上十六个孩子,并附名单,不与尚未点验的另外两百民夫混在一起。

抄名十倍,是一两,不是榜上试契的五两。

七执事逐项划定:怨名加价须有双验,同一日同一处伤不重复计;停工日钱最多七日;死款以临水县衙为领受,经手人须录孩子实际分领结果。

阿禾把这些限制也读完,才按下手印。

地面的塔影浮出两个淡字,慢慢稳住。少年低头看得久了,险些挡住后面的来人。他赶紧让开,把临籍护在掌心,没有欢呼。

“以后没有这份工,我又是谁?”他问。

七执事没有答。顾长安也没有说一切都会好,只让他先把今日取籍的凭据留好。至少此时,纸上没有主人。

他们在外司附近租了两张床。阿禾吃完饭,抄了三十次自己的名字,前几张歪,后几张仍不算好看,但同一笔转折已经稳了。

那七十文试字钱摆在桌上,阿禾先扣出今夜自己的一份床钱,再拿八文买草纸。顾长安替三人垫过房价,少年没有因为日后要跟他入塔,就把住处当成永远不用结的一项。

余下的钱,他本想寄回临水,翻了领款册才发现,七十文拆成十六份,还不够抵送银的脚费。他没有做一张好看的捐银单,重新装进钱袋,决定等抄满十日再送。

隔壁住着那名指头红肿的抄名老人,来借一片干纸包药,顺便问他伤钱谈成了没有。阿禾递过附约,老人看了许久,说自己的两根手指早不能弯,没有当日验单,照这个约也补不到从前。

少年想请顾长安替老人添一张旧验,话到嘴边停住了。自己没见过受伤时的事,不能让一张凭空的医馆单把别人真伤也拖进假账里。

他只将约上的双验住处另抄给老人,提醒下一次不要把黑丝擦掉就走。老人收纸时说,验伤也会误半天工。阿禾将这一句添回自己的停工页:申请双验当天的日钱,须问经手人如何记。

一张写得齐整的工契,还有真正做起来才碰得到的缺口。阿禾把未问清的地方圈出来,等明日开柜再去,没有以为今天拿到名,以后便都能照纸走。

韩四问他怕谁不认。

“怕它说不是我写的。”

少年把临水短工契、青州临籍和今日领款据分别装进三只纸套。最薄一只收那三十张字,没官印,他却格外小心,连折角都舍不得压。

顾长安等他睡下,才去百拙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