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带作业从固定船坞开始。

信天翁号缓缓靠上船坞侧面,老莫操着船,口令一条条喊得又稳又细,像在缝一件衣服。小雀趴在监听位上,眼睛瞪得溜圆——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

左推进器,两成。老莫说,贴着它走,别碰天线罩……对,就这个距离,挂缆。

四根高强度拖缆打出去,钩住船坞的四个受力点。船体轻轻一震,绷紧了。

老莫,小雀忽然小声说,我跟你们进去看看行不行?

通讯里静了一秒。

……来吧。老莫说,把记录仪打开。看到的东西,一样都不许往外传。

三人进了船坞。小雀的头灯一打开,那道光扫过黑暗,扫到泊位上那台黑色机体的瞬间,她整个人在半空里刹住了。

……哇。她说。

然后她扭头看老莫:老莫,你见过它吗?

老莫停在机体前方几米的地方,没有靠近。他的头灯照着那台黑色的机器,从头照到脚,又从脚照到头。他看得很慢,像在核对一张很久很久以前的清单。

没有。他最后说,进去吧。干活。

连已经在机体旁边了。要把这台机体拖走,得先解除船坞的固定装置,再给它挂上拖架——老莫指挥,连动手,小雀在一旁打下手兼提问。

这胳膊上的关节,怎么是这种结构?

非对称受力设计。连手上不停,做极限姿态用的。

那背包这四个喷口呢?为什么一大三小?

不知道。

你刚才说装甲是后加的,怎么看出来的?

检修口的方向。连拧下一颗固定栓,这台机体的检修逻辑和它的装甲逻辑不是一套语言。造骨架的人,和给它穿衣服的人,可能根本不是同一批。

小雀似懂非懂地了一声,忽然又了一声:连舰长,它胸口这儿,有个东西在闪。

连停下手。

机体胸口的装甲接缝处,一块巴掌大的检修板下面,透出一点极微弱的、忽明忽暗的光。他凑过去,用撬杠轻轻撬开那块检修板——

里面是一个插槽。

插槽里,端端正正地,插着一枚黑匣状的核心。它的外壳不是金属,是一种连没见过的复合材料,表面没有任何散热鳍,却在那点微光里,缓缓地,一明,一暗。

像呼吸。

数据核心。连说。

什么数据核心?

不知道。连盯着那枚核心,但它被单独隔离,单独供电,还套着减震架……这不是机体的一部分。这是有人,特意把它藏在这台机体里的。

他伸手,把那枚核心,从插槽里取了出来。

就在他取下核心、顺手接上便携检测仪的那一瞬间——

吱——

一声极细的、极高的、像夏天正午树梢上的电子音,从检测仪的小喇叭里炸了出来,顺着通讯频道,灌进三个人的头盔。

哇啊!小雀差点松了手里的工具。

老莫的头灯剧烈地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