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先走向她
作品:《 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礼官那句话喊出来后,整条长街都静了一瞬。
六皇子等不及嫁进荀家。
这话若从旁人口中说出来,算轻佻。
可谢停云自己说出来,偏偏又像一件极正经的事。
他站在荀府门前,红衣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发冠上垂下的红色系带落在肩侧。那张平日总显得冷淡的脸,此刻被喜色衬得比往常明亮几分,却仍旧端着礼,连呼吸都压得很稳。
只是耳根红得藏不住。
荀照野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把他拉进门里藏起来。
这人昨夜才写下婚后不擅自替她决定行程的文书,今日一早便给她来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好在这次,他不是替她决定。
他是在替她挡掉那些会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雍京的人都知道荀照野病弱,知道她不能骑马,知道荀家为了她的身体改了许多婚礼仪程。
若今日她坐着软轿出门,必定有人会说,荀氏嫡女连亲迎都撑不住。
她自己未必在意。
可谢停云在意。
他太清楚旁人的话如何磨人。
所以他穿着嫁衣,骑马来了。
让整条长街先看见他的迫不及待,再没人有空议论她的病弱。
礼官终于回过神,急得额角冒汗。
“六殿下,这不合礼。”
谢停云转头看他,语气温和。
“哪一条不合?”
礼官一噎。
他低头翻手里的册子,翻了半天,也没翻出一条“皇子出嫁不得骑马”的明文。
大曜礼法里,男子出嫁多坐嫁车,是体面,是风俗,却并非死规矩。
尤其谢停云是皇子。
更尤其,今日女帝早有口谕,亲迎从简,以新人身体为重。
礼官捧着册子,脸都憋红了。
“可这……这不太像样。”
谢停云轻轻点头。
“那便记在礼册上,说是我不像样。”
荀照野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谢停云听见她笑,眼睫很轻地颤了一下,却没有看她。
他越这样一本正经,越显得荒唐又可爱。
韦知节在旁边用帕子按着眼角,本来还想哭,被这场面一搅,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路惊鸿挤在人群里,拍着大腿笑:“六殿下真有种!这马骑得好!谁以后再说荀照野病得不能骑马,我就说她正君替她骑了!”
荀元贞站在台阶上,神情仍旧冷静。
只是在听到“她正君”三个字时,眼底也多了一点很淡的笑。
谢停云这才看向荀照野。
“我没有耽误吉时。”
荀照野走下台阶。
她今日的婚服不算繁复,却极明艳。暖红色衣摆铺开时,像春日里第一枝烈烈燃起的花。花冠被改轻了,珠玉没有压住她的眉眼,反而衬得她唇色更红,脸色也比病中好了许多。
她走得不快。
谢停云下意识想上前扶她,却在迈出半步时停住。
今日这么多人看着。
他怕她不喜欢自己当众显得太过紧张。
荀照野看见了。
她停在他面前,朝他伸出手。
“殿下,不扶我?”
谢停云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伸手握住她。
掌心相触的那一刻,满街人声忽然重新涌了起来。
有人笑,有人低声议论,也有人忍不住探头去看这对被传了许久的新人。
一个是雍京出了名的病弱纨绔。
一个是冷宫里长大的失势皇子。
原本谁都觉得这婚事拖了十几年,拖到最后大约还是会不了了之。
可今日他们站在一起,竟没有半分勉强。
荀照野捏了捏谢停云的手指,低声道:“你昨夜翻窗,今日骑马,明日是不是要拆礼部?”
谢停云看着前方,声音很轻。
“若礼部让你受累,可以考虑。”
“你还真敢想。”
“只是想。”
“你最好只是想。”
谢停云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礼官重新唱礼。
乐声终于响起来。
按大曜礼制,皇子出嫁入臣家,需先在女方府门前受迎,再入正堂拜长辈,之后由妻主牵入新房。今日仪程从简,却仍旧庄重。
荀照野牵着谢停云往府内走。
他的手很凉,却握得很稳。
走到门槛前时,谢停云脚步略停。
荀照野侧头看他。
“怎么了?”
谢停云垂眼看着那道门槛。
荀府门楣高大,红绸从梁上垂下,门内是灯火、亲人、宾客和一眼望得到的热闹。
而他从前住过最久的地方,是冷宫。
那里门槛断裂,窗纸破旧,风从缝隙里钻进去,冬日里连火盆都不敢烧得太旺。
他不是没有进过荀府。
可今日不一样。
今日跨过去,便不是客。
是她的人。
荀照野没有催他。
她只是握紧了一点他的手。
“谢停云。”
“嗯。”
“你现在想跑还来得及。”
旁边礼官差点又噎住。
哪有人在亲迎门口问正君想不想跑?
谢停云抬眼看她。
“我不跑。”
“真的?”
“嗯。”
“以后若后悔呢?”
“那也不跑。”
他声音轻,却很稳。
“我要是后悔,就站在你面前跟你吵。”
荀照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学得不错。”
“你教得好。”
说完,他跨过门槛。
荀照野牵着他,一起走进了荀府。
正堂里,荀元贞与韦知节已经坐定。
荀元贞今日没有穿官服,只着深红常服,眉眼依旧沉稳。韦知节坐在她身侧,手里攥着帕子,明明努力想端住,却还是忍不住一直看女儿和谢停云。
谢停云行礼时,动作没有半分错漏。
“停云拜见母亲,父亲。”
这一声落下,韦知节眼眶又红了。
荀元贞看着他,过了片刻才道:“入了荀家,不必事事拘谨。”
谢停云低声应是。
荀元贞又道:“照野身体不好,你愿意嫁她,是你的选择。她若待你不好,你也可以同我们说。”
荀照野在旁边小声道:“母亲,今日成婚,您不能盼点好的?”
荀元贞看都没看她。
“我在同停云说话。”
谢停云唇边浮起一点笑意。
“她待我很好。”
荀元贞看着他:“她嘴不好。”
“我知道。”
“脾气也不好。”
“我知道。”
“身体更不好。”
谢停云的笑意淡了些,却仍旧认真道:“我都知道。”
韦知节终于忍不住开口:“她只是嘴上不饶人,心里其实软。你日后若受了委屈,也别一个人闷着。照野有时不懂照顾自己,也未必懂得照顾别人,你要说出来。”
谢停云看向荀照野。
荀照野挑眉:“看我做什么?父亲说得很对。”
谢停云轻声道:“我会说。”
韦知节这才像是放心了一点。
礼官再唱。
新人拜堂。
荀照野从前看书时,总觉得这种仪式不过是几行字。
可真到了自己身上,才知道每一个动作都重。
拜天地时,她想起自己刚醒来那日,药苦得让人想当场辞职重开。
拜高堂时,她看见韦知节眼里的泪,也看见荀元贞压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夫妻对拜时,她看向谢停云。
他也正看着她。
红绸在两人之间垂下。
谢停云低头的动作比她慢了半拍。
像是舍不得移开视线。
礼官高声道:“礼成——”
满堂喝彩声起。
谢停云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荀照野靠近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哭了吗?”
“没有。”
“眼睛红了。”
“红烛晃眼。”
“你这借口还不如茶烫。”
谢停云抿了抿唇。
“那就是高兴。”
荀照野心里一软。
她原本还想逗他,却忽然不舍得了。
“我也是。”
谢停云抬眼。
“什么?”
“高兴。”
他的眼底一下亮了。
那点亮意藏也藏不住,像长夜里终于有人替他点了一盏灯。
荀照野忽然觉得,若不是满堂宾客都在,她大概会当场亲他一下。
可惜礼官盯得很紧。
夫妻刚礼成,便有人催着送新人入房。
谢停云按规矩该由荀照野牵入新房。
可刚走出正堂,燕回便从人群里探出头来,笑吟吟地说:“荀姐姐,今日这般好日子,不给我们看一眼新正君?”
这话说得热闹。
旁边几个年轻人立刻起哄。
路惊鸿也跟着喊:“就是!六殿下今日骑马来得这么漂亮,藏起来多可惜!”
谢停云脚步一顿。
荀照野明显感觉到他的手指收紧。
这人平日敢算计礼部,敢骑马入荀府,真被一群人打趣,反倒耳根红得厉害。
荀照野侧头看他。
“想不想让他们看?”
谢停云沉默片刻。
“你想吗?”
“我问你。”
他低声道:“不想。”
“那就不让。”
荀照野转身看向众人。
“看什么看?我好不容易娶回来的正君,你们一眼不花钱,两眼也不花钱,想得倒挺美。”
众人先是一静,随即笑成一片。
燕回捂着嘴笑:“荀姐姐这还没入房,就护成这样。”
“有意见?”
“没有没有。”燕回笑道,“祝姐姐和正君百年好合。”
谢停云站在荀照野身侧,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可手指却悄悄回握住她。
这一点小动作很隐秘。
荀照野却全感觉到了。
她牵着他往新房走。
一路红灯高挂,廊下铺着软毯,风被帘幕挡在外面。房门推开时,暖香扑面而来。
屋内没有熏太浓的香,只放了白芷和一点冷梅。
这味道很熟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