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前世
作品:《 苟在仙门炼丹,化身替我探机缘》一九九六年的中海市。
一栋还算崭新的民楼里,楼道却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而过。
楼梯间的墙面刷着白灰,边角处已经泛黄,扶手上还留着常年被人摸出的油亮痕迹。
“澈儿,要不要爸爸背你?”
四岁的方澈听见这话,眼睛一下亮了起来,连忙跑过去抱住方文山的腿。
“要背背,要爸爸背。”
一旁的郑秀丽皱了皱眉,不满道:“背,就知道宠着他。他又不是不会爬,不过才七楼而已。”
方文山没有理她,只是笑着蹲下身。
方澈兴高采烈地爬上他的背。
对那时的方澈来说,父亲的背很宽,也很稳,像是只要趴在上面,楼梯再高也不用害怕。
郑秀丽还在后面念叨。
“想我小时候,在农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每天都要翻过几座山……”
方澈听不太懂。
他只记得,那天方文山背着他,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楼道里的灯有些昏黄。
可他趴在父亲背上,却觉得很亮。
……
方澈五岁。
不算宽敞的家里,东西被摔得满地都是。
瓷碗碎了一地,暖水袋滚到墙边,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郑秀丽站在客厅里,声音尖利得像是要把整个屋子撕开。
“滚!”
“跟那个野女人过去!”
“永远不要再回来!”
方澈躲在墙角,大声哭着。
方文山脸上有一道血痕,显然是刚才被什么东西砸到。
他看了一眼方澈。
那一眼很复杂。
可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夺门而出。
砰!
一声重重的摔门声后,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只剩下方澈的哭声。
郑秀丽慢慢转过头,看向墙角里的方澈。
下一刻,扫把抽在了他身上。
“你是他的贱种!”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方澈哭得撕心裂肺。
郑秀丽打了一阵,忽然停了下来。
她丢开扫把,自己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方澈身上还疼着,却还是一点点爬过去,伸手抱住她。
“妈妈……”
“妈妈不要哭……”
……
方澈五岁半。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父亲。
每天清晨,郑秀丽很早就把他叫醒,匆匆送去幼儿园。
送完他后,她便去上班。
中午,别的小孩都被父母接走了,方澈常常是最后一个。
郑秀丽赶来时,总是满头汗,脸色也不好看。
她带着方澈匆匆回家,做饭,吃饭,再把他送回幼儿园。
晚上也是一样。
等到幼儿园里的小孩几乎都走完了,她才姗姗来迟。
那一天,她把方澈叫到了楼顶。
楼顶很破,像是当初楼房盖到这里时匆匆收了尾,地上还堆着一些废弃的砖瓦。
郑秀丽端出一个火盆。
火盆里烧着火。
她把一张张颜色不同的纸扔进火里。
方澈知道,那些纸可以买东西。
郑秀丽又掏出一根香烟,放到火盆旁点燃。
她似乎不会抽,只吸了两口,就被呛得咳嗽起来。
咳完之后,她神色平静地看着方澈。
“小贱种!”
“今晚我就带你去跳榕江河!”
方澈愣住了。
随后,他哭着扑过去。
“不要啊,妈妈……”
“我不想死……”
他想抱住郑秀丽,却被她一脚踢开。
郑秀丽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
她也哭了。
后来方澈只记得河水很冷。
冷得像是要钻进骨头里。
他在水里挣扎,哭喊,最后声音一点点没了。
意识快要沉下去时,有几个男人跳进河里,把他们救了上来。
河边,郑秀丽哭得撕心裂肺。
方澈躺在地上,呛得不停咳嗽。
……
方澈上了小学。
学校离家很远。
以他的脚程,每天要走将近一个小时。
早上六点,郑秀丽把他叫醒,塞给他一个煮好的鸡蛋,便匆匆出门。
她没有时间送他去学校,只是反复嘱咐。
“过马路跟着大人一起走。”
“别乱跑!”
“放学早点回来。”
中午,方澈去郑秀丽的单位吃饭。
吃完饭,再一个人走回学校。
放学后,也还是一个人走回家。
有时候路上耽搁了几十分钟,回家便要挨打。
郑秀丽打他的时候很凶。
可第二天早上,那个煮鸡蛋仍旧会放在桌上。
……
方澈考上了市里最好的中学。
他的成绩算不上顶尖,却也不差。
就在他即将入学那天,方文山找了过来。
几年未见,方文山似乎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身旁多了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时髦,脸上化着淡妆,与郑秀丽完全不同。
郑秀丽的衣服总是穿很多年,旧了便缝,破了便补。
方澈也是一样。
衣服实在小得穿不下了,郑秀丽才会给他买新的,而且总要买大几个尺码,想着能多穿几年。
方文山看着方澈,脸上带着笑。
“阿澈,这是你黄阿姨。”
“以后你就跟着我们住。”
“新房装修好了,离学校也近。”
“黄阿姨会给你烧菜。”
黄阿姨从袋子里拿出一套新衣服,递给方澈。
“阿澈,不知道合不合身。”
“我是照着你弟弟的尺码买的,又特意买大了一码。他比你小一岁,应该能穿。”
“要是不合适,我再拿去换。”
方澈接过衣服,没有立刻换上。
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忽然有些难过。
他跟着方文山搬去了新房。
新房很大,有三个房间。
他分到了最小的一间。
黄阿姨的儿子并没有住在这里,而是跟着亲生父亲。
很多年后,方澈才知道,为了争他的抚养权,黄阿姨曾找了一群地痞流氓,到郑秀丽单位门口闹过。
事情不算太出格。
可闹到单位,终究影响不好。
单位领导找郑秀丽谈话,说学区房方便孩子读书,成绩好以后才有出路。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最后,郑秀丽放弃了。
……
初二那年,方文山被调到外地工作。
只有周末才回来两天。
平日里,方澈便和黄阿姨一起生活。
他话很少。
大多数时候,都是黄阿姨说,他听着。
中午,他拿着方文山给的生活费在外面随便吃点。
晚上回到家,黄阿姨已经做好饭。
吃完后,他自觉洗碗。
家里客厅放着一台电脑。
有时候,他会从电脑屏幕上瞥见聊天软件里一些暧昧的话语。
他没有问,也不想管。
那段时间,他有点想郑秀丽。
可每次去她单位找她,她都避而不见。
方澈站在医院后门外,看着人来人往,常常等很久。
等到天色暗下来,才一个人回去。
……
方澈考上了市一中。
中海市最好的高中。
那天晚自习后,他随着人流走出校门。
远远地,他看见郑秀丽站在校门外。
她看上去很局促。
身上的衣服没有补丁,却颜色暗沉,显然已经穿了很久。
她头上有了白发。
方澈看到她的一瞬间,心里忽然酸得厉害。
很久没见方澈,郑秀丽也很紧张。
她说,自己也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房。
问方澈愿不愿意跟她一起住。
那时的方澈已经懂了很多。
他知道郑秀丽只是医院里的保洁。
能买下这样一套房,很不容易。
方澈搬了过去。
新房没有方文山那边的大,装修也很简陋。
屋子里甚至还能闻到淡淡的甲醛味。
每天中午,郑秀丽都会赶回来给他做饭。
医院离新房并不近。
她匆匆吃完,便又赶去上班。
方澈不想麻烦她,说自己中午在外面随便吃点就行。
郑秀丽却不同意。
“外面的东西不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