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拿起筷子，看着碗里分量扎实、色泽诱人的面条，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感慨。

他养了林强三十多年，手把手教他做人做事，供他长大成人，却从来没吃过一口林强亲手做的饭。

没想到时隔多年，两人决裂反目之后，他竟会坐在这个简陋的夜市小摊上，吃上一碗林强亲手擀的面。

入口筋道爽滑，卤香醇厚不腻，味道确实出众。能把一碗朴素的手擀面做得如此入味，看得出来，这些年林强为了生计，确实在这门小吃手艺上狠狠下了苦功夫。

两人安静吃完面条，赵建国拿出手机，干脆利落地扫了五十块。

林强见状立刻急了，连忙上前阻拦，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与局促：

“赵叔，不用给钱！就两碗面而已，当我请你的，哪能收你钱！”

“不必。”

赵建国收起手机，神色淡然，“我不想占你任何便宜。”

话音落下，他起身准备带着两个孩子离开。

可就在这时，一道尖利刺耳、歇斯底里的女声骤然从人群外炸开，狠狠划破夜市的喧嚣：

“赵建国！你这个狗东西！你居然敢跑到这里来！”

声音尖锐刻薄，透着滔天的恨意与戾气，让人耳膜发疼。

赵建国脚步一顿，抬眸循声望去，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意外。

来人竟是林国栋。

只是此刻的林国栋，早已没了往日的模样。

没了根的男人，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与体面，他的打扮不男不女、不伦不类，头发烫得怪异卷曲。

身上穿着花哨廉价的女装外套，妆容浓重浮夸，眉眼间满是扭曲的阴鸷，看着怪异又落魄，彻底没了从前半分世家子弟的样子。

林强看见来人，脸色瞬间大变，又急又慌，连忙上前压低声音呵斥：

“爸！你跑来干什么？我这儿正做生意呢！别闹事！”

“做生意？”

林国栋双目赤红，一把甩开林强的手，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语气癫狂又愤怒。

“你这个不孝子！窝囊废！居然给这个老东西做饭吃？

你忘了他是怎么毁了我们林家、怎么逼得我们家破人亡的？”

“他给钱了！两碗面的事！”

林强又急又无奈，生怕他当众撒泼闹事，“赵叔就是过来吃碗面而已，你赶紧少说两句，让他走！”

“我凭什么让他走！”

林国栋根本不听劝阻，彻底撒起泼来，站在摊位前高声怒骂，言辞粗鄙不堪，手脚挥舞着阻拦路人视线。

周边原本坐着吃面、准备点餐的散客，见状都怕惹上麻烦，纷纷放下碗筷起身避让，三三两两匆匆散去，原本热闹的小摊瞬间变得冷清萧条。

林国栋死死拦在摊位路口，双臂大张，唾沫横飞地继续撒泼，污言秽语层出不穷，死死咬着赵建国不放，非要闹得人尽皆知。

周遭路人本就零星散去，此刻彻底空出一片空地，只剩喧闹的叫骂声回荡在夜市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