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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知远的成长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

二〇一五年,春末。

纽约早上九点,闹钟未响,中城旧写字楼十七楼那间小屋已经亮灯。知远坐在桌前,三份报纸摊开:红脊财经,灰脊综合,还有一份矿业周报。红笔圈三条。九点半,电话打回香港。

这通电话,已经打了七个星期。

规矩是妈定下来的。出院后第二个星期起,妈回作战室上半天班,一天四个小时,周四照旧去医院复查。晚上有空,知远每天纽约早上九点,读三条财经新闻给她听,只读,不评论。读完新闻,读黑崖持仓日报,逐行读,读到页脚签名那栏才停。

第一晚,妈那头只是。

第三晚,他圈了一条金属库存。妈打断:这条我早上已经知道了,跳过。

接着那几晚,他照样圈,妈照样跳。第四晚,他换了一条冷门的:印尼镍矿出口税。妈那头翻了一页纸:这条对。

第七晚起,妈开始反过来问问题,问的不是新闻,是数字。伦敦库存多少,长协谈到什么位置,澳洲那边海运费怎么算。知远答得上就答,答不上照实说:明天补。第二天真的补了。

有一晚,他读到一个铜价。妈当场打断:错了,伦铜七千二,你读了旁边一行。他翻报纸逐字核对,真是看错了行。妈跟着加一句:读报不是读字,眼睛要落在数字上。知远把红笔放下,用铅笔重新圈了一遍。从那晚起,读之前,他先自己核对一遍数字。

妈那边,规矩也改了。以前日报送到家里先读,现在下午四个小时在作战室读,剩下的,留到晚上听他读。有一晚读到一半,妈突然说:跳到第七页,倒数第二行。他跳过去读。读完,妈说:今天重点在这里,不在头版。知远在电话这头点头,点头妈看不见,他应了一声:明白。

小周每周传来作战室纪要,最新一份页脚多了一行字:体重,一百一十二磅。箭头照旧朝上。知远把那行抄进本子,挨着逐磅追三个字。

到第七个星期,妈什么都不问,听完只讲四个字:明天照读。

挂了电话,他把四个字抄进本子,合上。桌面闹钟指着香港十点,他对着那个钟望了好一阵,才熄灯。

珀斯那单锂矿,谈了几年,尾期交割,又拖了十四个月。

卖方临签抬价两成那晚,知远连夜剥壳,剥出三层,资金同源。壳剥完,价格压回原位,交割排了又排:卖方股东会拖一次,澳洲外资审批拖一次,原矿地权又拖一次。他三次改签机票。第四次,律师行通知:文件齐了。

五月,珀斯,律师行二楼。长桌一张,冷气很足。对面六个西装、两个律师,知远这边,只有他和本地律师两个人。

这场交割,从头到尾,他没问过家里一个数字。十二岁那年,妈说过:赢了算你,输了也算你。这张桌子上面,签的是他自己的名字。

卖方首席律师开场白讲了整整五分钟,讲完,知远把文件推过桌:开始吧。

交割文件一尺三寸,一百三十七页。他逐页签,签得不快。签到期权那章,对面财务总监咳一声:沈先生,不用每页都签,我们信你。

我不信人。知远把纸翻到下一页,信自己这支笔。

签到第九十页,他停了。附件汇率条款,结算写明用即期,结尾留了个口子,到期可以改用对方报价。他叫本地律师拿红笔,当场改回来,两边签名。对面两个律师对视一眼,齐齐低头翻回文件。

三个小时,签完。最后一页,卖方代表伸手:李家的钱,真是等得久。

知远握一下,手立刻收回:不是等得久。是不肯贱卖。

对面收文件,一个年轻律师帮忙整理纸张,压低声跟同事讲:这位,比他妈还狠。知远装作没听到。签完,他把笔插回内袋。这个动作,和他爸一样。

出了写字楼,珀斯下着毛毛雨。他没回酒店,直接去坑口。矿样封三箱,标签自己写。澳元敞口四个月前已全部对冲,交割日汇率走势正好,账面省下的不止一笔。坑口有个老工头,在矿场干过三十年,站在旁边看他封样,看完讲一句:这个坑我看了三十年,头一次见买家自己下来取样。

他站在矿边,打卫星电话回香港。

爸。交割完了。第五行,可以打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