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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别怕,我在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

第二天早上六点,纽约回讯又到。

爸。妈的晨讯,十年没迟到过。上星期三,迟了四个小时。你说一声,我立刻飞。

李家港站在病房窗前打字。打了一行,删。再打,再删。最后只回了三个字:不用飞。

回完,手机入袋。走廊尽头早餐车推过来,他帮沈嘉仪带了一碗白粥。粥送到,他先把餐单在床头灯下照了照,确认没有姜。医生说,头三个月,忌刺激。

病房多了一张折叠椅。他早上听深圳的电话会,听筒音量调到最低;下午批文件,签完把笔插回口袋。夜里十一点熄灯,他坐在折叠椅上,把停走的电子表从口袋里拿出来,摆上床头柜。沈嘉仪睡前看了一眼:什么时候拿出来的?今天。他答,摆一阵。第二天早上,表还在床头柜上,还没走。

术后第十二天,沈嘉仪转出普通病房。作战室的文件改送到病房,一天两捆。护士站门口多了个纸皮箱,箱面上写着四个字:沈小姐文件。小周早上十点送到,下午四点收批,风雨不改。值班护士换了三批,个个都懂规矩:送文件不用敲门,敲门就是抽血。

李家港的日历,一页一页划过去。十一月,日内瓦一个论坛,推了。十二月初,京城一个会,推了。深圳厂庆,推迟到明年。秘书重新排过的行程表贴在房门口,只剩一版。还剩一样东西,四十年来第一次推不掉:星期四早上九点,复查。司机学到了,星期四不用吩咐,车八点半自己停到医院门口。

第一次复查,抽血六管。第二次,做CT。第三次报告出来,张教授捏着那张纸逐项念:蛋白回到正常线,炎症指标降了一半,体重回升两磅。沈嘉仪借了支笔,把数字抄进手账,一笔一笔,跟对账一样。抄到体重那一行,她在后面画了个箭头,加了三个字:逐磅追。张教授笑了:行医三十年,头一回见病人跟体重对数。跟队的实习医生站在后面,其中一个把逐磅追抄进了笔记。后来他写回忆录,就从这三个字写起。

张教授临走问她,想什么时候出院。她反问一句:作战室那张台,现在在谁手上?知远,暂时。那我多住两天,看稳了儿子再走。张教授在病历上补了一笔:十二月,可以回作战室半天。沈嘉仪说:这句话别让护士站知道,她们会帮我收拾东西。

复查完,沈嘉仪不回病房,要他陪她走两个街口。十一月的香港,风微凉。她走得慢,李家港就慢。走到第二个街口,她停下,望着对面那栋旧银行楼。

1983年,我在这里守盘。

我知道。

那时候我二十五岁。她把袖口拉好,这一次生病,就当给自己放一次假。

你以前放假,都是在作战室放假。

沈嘉仪笑了一下,继续走。走到码头边,她停下望海:1987年10月,黑色星期一,我在这个码头打电话给你。记得。你说,All in。那次all in的是钱。她把围巾拉高半寸,这一次,押的是命。幸好,还赢得回来。

方洁瑛每星期炖一次汤,送到医院门口,不上楼。在门口长凳上坐半个小时,两个女人一盅汤讲完,一句病都不提。汤盅收回去,阿强那边问起,方洁瑛答:嘉仪说想清静。汤是佛手瓜炖玉米。第二个星期换了西洋菜。第三个星期,沈嘉仪在手账里写下:体重,104磅。

星期四下午,病房开了术后第一个电话会。免提,港湾投资仓位会,白板上三条红线逐条念给她听。她听完,只说了一句:等他失手。这四个字写进纪要。隔壁床的阿婆问她做哪一行。她说:数数。阿婆叹气:不过是数数罢了,用得着一屋子人陪着吗。满屋职员没有一个敢应声,小周把头转向窗那边。

有一天的日报页脚多了一行小字:黑崖三个账户,换了经纪行。沈嘉仪把那一行圈起来,叫小周传真去纽约。第二天早上回讯一行字:收到。这只手换生疏了。她把回条折好,塞进手账,和体重那一页挨在一起。

深圳那边,启明星期五晚上例行电话。问完产线,又问了一句:爸,你声音好了一点。李家港答:睡了个好觉。那头跟了一句:妈说你最近晚睡。你妈耳朵灵。挂断。父子两代,问的是产线,说的是觉。

纽约那边,知远真的没飞。

他做了三件事。过去三个月的晨讯,打印出来,逐日核对时间戳,钉成一叠。打给小周,小周照稿回答:沈小姐休假。他回了一句:辛苦。这通电话他录了音,重听了三遍。背景里有滴滴声,他数过,每分钟七十二下,是心电监护的节拍。1983年那篇旧访谈,妈讲守盘三十个小时那篇,逐字看完。凌晨三点,他在报表背面写下一行字:不飞。飞回来,妈这盘棋就停了。写完,把订票App删了。

又是一个星期四,香港下午四点,纽约凌晨三点。知远掐准时差,电话打进病房。

妈。我不问你什么时候做的手术,不问你切了多少。我只问一句:黑崖这一仗,交不交给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