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六十岁的李家港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第二样,集团一月的财务快报。他一页一页看,一支笔逐行勾。
员工在册五万四千,九月十五日到今日,一个没裁。受援的三百一十七家供应商,九十一家还清,二十二家提前。账上现金折港币一千一百亿,一年零四个月,没发过一股新股,没借过一笔短债。曙光一月出货六十万台,两条新线爬坡,葵涌的柜,一月多过十二月。再底一页是研究院的,芯片流片排期,排到十月,他把这页圈了一下。最底一页是美国银行的,亚洲分行一千二百人,一个没动。
勾完,他把快报合上,压在那份传真底下。
“都系数字。”
第三样,一封信,观塘寄来的。信纸皱,字写得大。做精密冲压的那位厂东,救援那笔钱上个月提前还清,比约期早了四个月。信末讲,厂里几十个伙计夹钱买了两箱橙,寄去深圳厂,给上年帮过他们的师傅,一人分两个,过年食个大吉。信封里另有一张相,新车间的冲压机,铭牌上的出厂日期,是上个月。相背后一行字:多谢。观塘精密冲压全体伙计。
李家港把相摆上台面,望了一阵,才收。信看完,折好,收进抽屉。
“橙到了,摆饭厅。”他朝门外讲,“洗一盘出来,人人食得到。”
阿姐落昼送橙去书房,盘里多了一只,留福伯。
秘书收托盘的时候问了一句,晚上屋企食饭,还是外面有应酬。
“屋企。”
下昼四点,沈嘉仪来电话。
“推演模型第一版,月底交。”她说,“七条短板,圈好了。”
“留一条,我自己圈。”
“哪一条?”
“圈完先讲。”
“模型猜不到日子。”
“猜得到短板。”他说。
挂线之前,她多讲半句:“生日快乐,补的。”李家港应了一声,收线。
下昼五点,他翻开爷爷那本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笔尖悬了一阵,落下去,写了四个字:下一个十年。
底下列条目。头两行写得顺,一行深圳,一行上海。写到第三行,笔停住了。那件事的方向他记得,日子记不清,连年份都拿不准。
他往前翻。九月那几页的空白格子还在,再往前一页,两个划掉的年份。他望了一阵,笔搁下了,一个字没添。五十岁那年,这一页他写满过。六十岁这年,他只写了两行。
他合上笔记本,推到台灯边上。拇指在食指关节上摩挲了两下。窗外有船笛,长长一声。
傍晚六点,他上天台站了十分钟。中环的楼,亮灯的比上个月多。他一栋一栋数过去,数到四十七栋,风把袖口吹得贴住手臂。山脚下渡轮靠岸,人流涌上码头,密密麻麻,比上个月多。他数完灯,落楼。
夜里十点半,方洁瑛进来收茶杯,看了一眼空托盘。
“三样嘢,冇一样要我问?”
“得一样。”他说,“迟啲讲。”
她没再问,收了杯子出去。门带上之前,她回头讲了一句:“面碗留定,明年仲要补。”
十一点,书房只剩一盏台灯。
书桌的玻璃板底下,压着一张一九七八年的黑白照片。天台上,两个年轻人并肩站着,山下面,是一城将亮未亮的灯火。
他从抽屉最里格,取出一张黄底便签。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个点,笔帽拧开。
第一个名字,一笔过。第二个名字,笔停了一停。第三个名字写完,他把三个名字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看了很久。
三个名字,一个管厂,一个管钱,一个管研。笔在纸角点了个点。
便签的抬头,另有两个字:草稿。
他把便签折成四折,翻开笔记本,夹进爷爷相片那一页的后头,再把笔记本放回抽屉,推严。
台灯拧熄。他起身出去,书房门虚掩。走廊口,饭厅留的那盏灯还亮着,果盘里,两只橙摆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