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五天后再做不成呢？

不会。

你刚才说不确定。

不确定性是技术上的。林知夏说，做不做得到，我不知道。但如果因为不确定就不试——

那不如不做。

林知夏没有接话。但李家港知道他想说这个。

他靠在工作台边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林知夏。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

他找了一下词。

固执。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从硅谷开始的。

怎么说？

在硅谷的时候，每次我说还没做完，老板都说够了、够了、赶紧发。发了三次。三次都有问题。第三次之后，我被开掉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李家港听出来那里面有一种很深的、埋了十几年的东西。

所以你现在不做完就不发。

即使推迟发布也可以？

可以。

李家港站直身体，走到墙边，拿起自己的外套。五天。

林知夏愣了一下。五天？

五天。李家港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如果你五天之后还是没做完，我再来。到时候我可能会发火。

林知夏没有说话。他的肩膀松了一点——那个微小的变化，只有李家港看得出来。他已经在心里做好了被命令必须发的准备，但李家港没有命令他。

那你现在去睡觉。李家港走到门口，睡够了再回来写代码。

我不困——

你去睡觉，我不看代码。你不去睡，我在这看着你。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李家港。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他拿起桌角的手机，把测试机关了，背起帆布包，走到门口。

他经过李家港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瞬。

谢谢。

李家港没有回答。他看着林知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走进实验室，关了灯，拉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他站在门口，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他想，有些人做产品是为了赚钱。有些人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林知夏不一样。

林知夏做产品，是为了把图上的那条线画到完美为止。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将军澳工业邨的路灯亮起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李家港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他没有马上发动，掏出手机，给发布会筹备组的负责人发了一条消息——

再延五天。

回复很快就来了，只有一个问号。

他没有解释，只是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引擎的声音在夜晚的工业邨里很轻，车灯照在前方的路面上，把柏油路上的细小裂纹照得一清二楚。

那些裂纹一直都在。但林知夏会把它补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