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信发出去第三天，李家港在中环总部召集了第一次全球业务会议。

会议室的桌子坐满了人。阿强从深圳赶过来，西装里还穿着一件工装夹克，领口蹭了点机油印子。林知夏坐在角落，面前摊着一沓芯片架构草图，用铅笔勾了几条线。陈永年从德国飞回来，倒时差倒得眼睛泛红。沈嘉仪坐在李家港左手边，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黑咖啡，咖啡已经凉了，她没顾上喝。

入世的消息大家都知道了。李家港说，我发的邮件，你们都看了。今天不谈理想，谈具体怎么做。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封面印着几个字——全球竞争模式·2002年-2005年路线图。

阿强第一个翻开文件。他翻了十几页，抬起头来。李生，这里面写的——

写的什么？

写的跟以前不一样。阿强合上文件，以前我们是中国制造，便宜、量大。现在写的是中国创造，自己做核心。

说对了。李家港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他拿起一支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圈，是中国市场。他在圈外面画了一个更大的圈，这个，是全球市场。以前我们在里面的圈里游泳，现在外面的圈打开了。两条路：第一条，继续做便宜的东西，给人家代工。第二条，做自己的品牌、自己的技术、自己的标准。我选第二条。

第二条路要多花钱。陈永年说，欧洲那边，认证、渠道、品牌推广，每一样都是烧钱的。

钱的事，沈嘉仪说。

沈嘉仪把电脑屏幕转向会议室。未来三年，集团会划拨一笔专项预算，专门用于全球市场拓展。这笔钱不算在常规业务预算里。

多少？阿强问。

沈嘉仪说了一个数字。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钟。陈永年坐直了身体，阿强的嘴张了一下，没合上。

这是我跟你商量过的。李家港看着沈嘉仪说。沈嘉仪点了点头。

但有一个条件。李家港说，这笔钱，不是拿来做广告的。

那做什么？

做三件事。李家港举起三根手指，第一，产品认证。欧盟、美国、日本、东南亚，所有市场的标准都要通过。以前我们是做一个产品卖一个市场，以后是做一套标准打所有市场。

第二件事？阿强问。

第二，本地团队。李家港说，欧洲用欧洲人，美国用美国人，东南亚用本地人。我们不派香港干部去管当地市场——我们找当地人，给他们培训，给他们授权，让他们做。

陈永年沉默了一会儿。李生，这个成本比外派高。

高多少？

高至少三成。

三成买什么？李家港问他。

陈永年想了想。买信任。本地人信任本地人。

李家港说，三成买信任，值。

他走回白板前，在第二个圈旁边画了第三圈。

第三件事，核心技术。他用笔尖点着里面的小圈，以前我们做组装、做集成，核心部件靠进口。现在我们要做自己的芯片、自己的屏幕、自己的电池。林知夏。

林知夏抬起头，铅笔还握在手里。

你的芯片，什么时候能商用？

林知夏把铅笔放下，想了一会儿。如果全力做，三年。

三年。李家港重复了一遍，三年后，我们的产品不用再交专利费给外国人。省下来的钱，够养三个研发中心。

林知夏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芯片草图——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符号，只有他自己看得懂。他在这张纸上画了十几年，从硅谷的出租屋画到创世纪的实验室。李家港跟他说过很多次不着急。但这一次，李家港说的是。

沈嘉仪，你继续说。

沈嘉仪又按了一下键盘。投影幕上出现了一张全球地图，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创世纪现有的工厂、研发中心、销售办事处。

目前我们已经在二十七个国家和地区有业务布点。沈嘉仪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用激光笔点了一下欧洲区，陈永年负责的欧洲，目标是在三年内把市占率从现在的百分之四提升到百分之十五。

陈永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