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港看着她。她放下笔，也看着他。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

***

第二天早上八点，创世纪集团所有业务板块的负责人收到了一封内部邮件。邮件很短，只有四行字。

第一行：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第二行：从今天起，没有和，只有一个市场叫。

第三行：但路，我们已经在修了。

第四行：今天开始，所有产品线进入全球竞争模式。

落款是两个字：家港。

阿强在深圳的工厂里看到这封邮件时，正蹲在产线边上检查一批新下线的路由器。他看完邮件，站起来，对旁边的车间主任说了一句话——

从今天起，咱们的对手不是国内那些厂了。是全球的。

车间主任愣了一下。全球的？

全球的。阿强把手机揣回兜里，跟李生二十多年了。他说的每一句话，最后都应验了。

***

同一天晚上，李家港坐在家里的书房里。电视已经关了，但屏幕上多哈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转。那柄木槌落下的声音————很轻，但他总觉得那声音很大，大到整个书房都在震。

他拿起桌上的爷爷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科技救国四个字被时光磨得有些模糊。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在科技救国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2001年11月10日，中国入世。路通了。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桌角。窗外是香港的夜晚，万家灯火，安安静静。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很多事情会不一样了。

工厂会接到更多订单。光缆会传输更多数据。数据中心会存储更多信息。中国人会买更多进口货，外国人也会买更多中国货。世界会变得更小，市场会变得更大。

他关了灯，走出书房。走廊尽头，方洁瑛的画室里还亮着灯。他走过去，推开门。方洁瑛坐在画架前，正在画一幅新的作品。

还没睡？

等你。她没有回头，电视上的事，我看到了。

李家港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画布上是一片海，海面上有一艘船，船头有一盏灯，灯光照亮了前方的水面。

这幅画叫什么？

方洁瑛放下画笔，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李家港见过很多次。第一次是在1978年的天桥下，她摆摊卖画，扇面上画着紫荆花。第二次是在车间的夜里，她画出了第一张镂空紫荆花图案。第三次是在婚礼上，她穿着粗布衣裳，孩子们用不标准的粤语唱苏州民谣。

还没想好名字。她说，你取一个。

李家港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入世

入世？

他说，船出海了。前面的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