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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李家港的传媒观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

纪录片《制造香港》首播那晚,李家港没有去亚洲电视的播出控制室。他一个人坐在实验室里,面前摊着祖父那本牛皮纸笔记本的影印件。窗外九龙塘的夜色沉静如墨,示波器屏幕还亮着,阿强刚测完最后一批磁鼓底座,那条平稳的正弦波无声地跳动着。他把笔记本翻到祖父在沦陷时期写下的一页——那行字写得极用力,几乎戳穿了纸背。

楚梦瑶是在播出结束后赶到实验室的。她刚在亚洲电视开完总结会,手里还拿着当晚的收视率简报,推门进来时看到李家港正对着祖父笔记本上那一页发呆。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实验台上,问她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祖父当年在上海闸北开修理铺时要挂一块手写的木招牌,而不是随便找个纸板写上“修收音机”三个字完事。楚梦瑶没有回答,她知道他不需要回答。他接着说,因为招牌是给人的第一句话,而第一句话决定了别人是把你当手艺还是当买卖。手艺需要名字,买卖只需要价格。他拿起祖父笔记本,翻到扉页,指着那四个字说这就是李家给世界的第一句话——不是“修收音机”,是这四个字。这句话传了三代,从闸北的修理铺传到九龙塘的破产工厂,从破产工厂传到伦敦枢密院的被告席,从被告席传到纽约时代广场的霓虹广告牌。每一次他往外面说一句话,心里想的都是祖父那块木招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铁门外那棵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的紫荆树,说他入主亚洲电视、支持楚梦瑶做调查报道、让纪录片在全球发行,很多人以为他是想掌握话语权。但他真正想做的是让那些没有话筒的人也有机会说出自己的第一句话——九龙塘那些失去工厂的老工厂主在镜头前说自己工厂名字的时候,曼谷那个小女孩在空白标签纸上画下第一朵紫荆花的时候,阿强在法庭上看到自己绕线圈记录被当作证据展示的时候——那就是他们的木招牌。

楚梦瑶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他这句话能不能写进创世纪品牌全球化战略手册的扉页。他说可以,拿起红笔在那本手册扉页上写了一段话,说媒体的意义不在于替谁说话——在于给每个人一块可以写上自己名字的木招牌。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对着窗外那颗启明星看了一会儿,在心底对祖父说了一句:你当年挂在闸北那块木招牌,现在已经亮到了纽约时代广场。窗外九龙塘地铁站的末班车正从隧道深处隆隆地开过去,声浪震得传达室的玻璃窗轻轻颤动。楚梦瑶把他写在手册扉页上的那段话逐字誊抄进品牌传播档案,在旁边加了一行备注,建议将这段话作为亚洲电视所有新闻和公共事务节目的开篇语。窗外那颗启明星正低悬在飞鹅岭上方,光度比往日更亮。紫荆树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花苞在夜色里隐隐泛着浅粉色的光泽。而在千里之外的纽约时代广场,那朵被方洁瑛用极简炭笔线条画出的紫荆花正在午夜时分缓缓转动,花蕊处那颗极小的启明星在曼哈顿的霓虹灯海中安静地亮着。从这一刻起,创世纪的传媒帝国有了自己的灵魂——它不是用来替任何人说话的,它只是给每一个曾经失去声音的人一块可以写上自己名字的木招牌。和多年前祖父挂在闸北那块手写木招牌一样,起笔轻,收笔稳——只是这一次,这块招牌亮到了全世界都能看见的地方。窗外那颗启明星正低悬在飞鹅岭上方,光度比往日更亮。紫荆树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花苞在夜色里隐隐泛着浅粉色的光泽,而实验室档案柜里那本起了毛边的记录本正安静地躺在标有“品控手册”的格子里,和祖父笔记本影印件放在同一格。窗外九龙塘地铁站的早班车正从隧道深处隆隆地开过去,声浪震得传达室的玻璃窗轻轻颤动。新的一年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