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sk.x3qdu.com

第194章 名册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

中科院专家团结业离港后,实验室里难得的安静了几日。白板上还贴着陆研究员临行前留下的那张老将军亲笔字条,“真记录才会写错、划掉、重写,假记录都是一气呵成工工整整”,字条旁边是方工从宝安寄来的第三届学员名册,封面上的钢笔字还带着从深圳湾渡轮上捎来的潮气。阿强把中科院客座研究员的聘书锁进抽屉最里面,和那枚Q值八十九的中周变压器放在同一格。他每天早晨照常第一个到实验台前,逐只核对磁鼓底座的接触压力曲线,示波器屏幕上那条平稳的正弦波无声跳动,和多年前凌晨三点四十分第一次绕出Q值八十九中周变压器时的波形一模一样。

李家港在专家团离开后的这段时间里,做了一件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他把从创业以来所有参与过创世纪核心技术研发的人员名字逐人整理成一份名册。名册的起点是阿强——他在暴雨夜过后第二天清晨撕掉日本人的辞职信,在实验台前绕了数百次才绕出第一枚Q值八十九的中周变压器。然后是方洁瑛——她在天桥下画了第一朵紫荆花,在实验台上帮阿强送铜丝,在宝安技校的黑板上画下绕线圈手势分解图,在曙光一号铭牌标签上画下那颗启明星。接着是刘师傅——他用游标卡尺反复测量双色注塑模具的定位销精度,在注塑机旁边用粉笔和年轻工程师一起画水路改造图,在伦敦酒店电路图上标注的防浪涌参数被他用模具排气槽的精度逐一落实到每一批电源模块外壳上。林知夏——他在硅谷辞职信上只写了一行字,在曙光一号架构图右下角签下第一个日期,在白板上画下五级流水线的全部时序分配。梁工——他在硅谷那间出租公寓里画下仿真环境的第一张方框图,在验证日志扉页上写下“任何人均可复现”。老钱——他在德州仪器档案室里整理了多年的旧版图资料,在车库里重新签下日期,在版图台上用铅笔和游标卡尺为曙光一号画下每一条总线绕线。孙工——他从内地高校坐了整天的火车和渡轮来到九龙塘,在终端前逐行写下曙光OS内核的第一段引导代码。沈嘉仪——她在深夜的银行办公室里用秒表逐项核算注塑节拍和成本收益比,在港元危机最恐慌的时刻调集了全部可动用资金。楚梦瑶——她以记者身份第一次站在铁门口,在采访本上写下第一行字,后来成为创世纪品牌叙事的构建者,在松芝专利诉讼中用技术白皮书和行业联合声明为创世纪赢得了舆论制高点。福伯——他在暴雨夜灵堂前把一碗白粥放在供桌旁边,在陈万金上门收购时挡在铁门口,在宝安培训班开班前夜把存折悄悄交给方洁瑛。还有金铺何老板、宝安技校郑校长、方工、陆研究员、老将军、颂帕,以及所有在名册上留下或没留下名字的人——查厂长、高桥、曼谷租赁店里在收银台旁边贴声道选择开关手势图的店员、在标签纸上用蜡笔画下人生第一朵紫荆花的泰国小女孩。

他把这份名册装订成册,封面用工整的钢笔字写着“创世纪核心技术研发参与人员名册”,扉页上抄录了祖父笔记本上的那句话:“核心之物,必出于己手。”他在名册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用红笔写了一行字:“此名册所列人员,均曾为创世纪核心元件的自主研发做出直接贡献。名册将永久保存在实验室档案柜,任何人可查阅、可补充、不可删改。”他把名册锁进档案柜最上面一格,和祖父笔记本的影印件、方洁瑛画的紫荆花图案定稿底片、那只早已停走的电子表放在一起。

窗外九龙塘的暮色正缓缓沉降,紫荆树已经开了一树的花。他站在窗前看着那颗刚刚亮起来的启明星,心里想着名册上最后一个名字还没有填——那是留给未来的。等到合资公司在上海浦东的半导体基地打下第一根桩,等到曙光架构的下一代处理器从生产线上下线,等到宝安培训基地的学员名册翻到第十届、第二十届,这份名册还会继续增加新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双在精度世界里入了定的手——有的手绕线圈,有的手画架构图,有的手写验证代码,有的手在版图台上画走线,有的手在深夜的银行办公室里核算现金流,有的手在曼谷租赁店柜台上画声道选择开关手势图。

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方洁瑛抱着已经睡着的启明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轮廓。她说福伯煮了汤圆,让大家下去吃。他站起来走过去接过儿子——启明在他怀里动了一下,没有醒,只是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他衬衫领口那颗她缝好的备用纽扣。他低头看着儿子的小脸,忽然想起暴雨夜跪在灵堂前那天晚上福伯把一碗白粥放在供桌旁边轻声说的话。那时候他手里只有一本旧笔记本和一张破产通知书,不知道能不能撑到第二天。现在他怀里抱着启明,实验室档案柜里锁着从收音机到处理器所有核心技术的自研档案,深圳宝安的生产线已经运转了数年,北京合资公司的研发中心正在装修,上海浦东的半导体基地蓝图已经画好。而这份名册上那些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和工工整整的钢笔字,正在把祖父那句话一代一代地传下去。他把名册放回档案柜里,关上柜门,抱起启明走到窗前。窗外那颗启明星正低悬在飞鹅岭上方,光度比往日更亮。他指着那颗星对启明说,那是启明星——星辰是第一盏灯,你是第二盏。启明还听不懂,但他趴在父亲肩头,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那颗最亮的星,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他低下头在启明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抱着儿子沿楼梯慢慢走下去。

实验室里的灯还亮着。林知夏正蹲在曙光架构下一代原型板前修改一组新的时序参数,屏幕上的方波信号无声跳动。老钱在版图台前整理最后一批需要归档的版图修改记录。梁工在终端前继续搭建下一代芯片的仿真验证框架。孙工在编写曙光OS内核的新一段代码。高桥在工位前逐行标注创世纪技术白皮书的日文翻译版。阿强在实验台前逐只核对明天要发往曼谷的磁鼓底座,示波器屏幕上那条平稳的正弦波还在无声跳动。方洁瑛把那只放在阿强手边的搪瓷缸续满新泡的普洱,低头看了一眼档案柜里那份名册,拿起炭笔在名册扉页上又画了一朵极小的紫荆花。窗外九龙塘地铁站的末班车正从隧道深处隆隆地开过去,声浪震得传达室的玻璃窗轻轻颤动。名册上那些名字在灯光下安静地排列着,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标注了日期和贡献,等待着下一个在精度世界里入了定的人,在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缩写。窗外那颗启明星正低悬在飞鹅岭上方,光度比往日更亮。紫荆树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花苞在夜色里隐隐泛着浅粉色的光泽。新的一年刚刚开始,而名册上最后一页的空白行,正静静地等着下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