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sk.x3qdu.com

第154章 曙光计划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

港元危机结束后,创世纪在资本层面的实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巩固。收购的观塘厂房已陆续改造为元器件储备中心和新的测试车间,股市套现回笼的资金大部分被重新投入研发预算,原料期货锁定的低价粉末和铜线为磁鼓底座和中周变压器提供了长期稳定的成本保障。但李家港没有把精力继续放在金融市场上。对他来说,那场战役的胜利只是工具,不是目的。真正的战场在实验室里。

他是在港元危机结束后第三周的清晨在白板上画下那棵产品家族树的新枝的。窗外九龙塘的晨光刚从飞鹅岭上方漫过来,车间里的注塑机还在预热,发出低沉的嗡鸣。他站在实验室白板前,手里握着一支蓝色记号笔。白板上已经画着创世纪的产品家族树——树干是创世纪品牌,树根处标注着“磁芯自主烧结”和“中周自研”,树干上分出几根粗壮的枝杈:星辰系列收音机已经挂了两个并排的型号,视霸系列录像机后面连着好几个标注了工程验证和发布日期的方框,曙光网络延伸出去的连接线末端那个云的符号还停留在白板边缘。他在树干顶端找到一个空位,画下了一个新的方框,方框里写着“曙光一号”,旁边标注了一行字:“16位个人计算机,目标成本控制在进口同级产品的五成以内。”

这是继星辰收音机、视霸录像机之后的第三个核心项目,也是创世纪第一次跳出消费电子产品,直接切入当时被IBM和苹果两大巨头牢牢控制的个人计算机领域。从收音机到录像机,本质还是在消费电子的延长线上往前推——外壳、电路、核心元件,每一层技术都是从他过去数年在极端条件下积累的供应链和工艺经验里自然延伸出来的。但计算机是另一套技术栈:CPU架构、存储器接口、操作系统、编译工具链,没有一个是他能从收音机产线上直接搬过来的。

他把记号笔放下,转身对着刚走进实验室的阿强和林知夏说了一句话:“做收音机的时候,中周变压器被人卡脖子,我们自己绕;做录像机的时候,磁鼓底座被人封锁渠道,我们自己注塑。计算机的核心是处理器——如果现在不开始做,几年后我们还是会被人卡在同一个地方。”

这个决策在内部并非没有争议。消息传到财务室时小周正在核算月度报表,她把计算器推到一旁,拿起铅笔在便签纸上飞快地算了一笔账。研发投入在过去一年已经大幅增加——磁鼓底座的长周期耐久测试、电源模块出口设计规范的多国认证、调制解调器原型的连续测试,每一项都在财务报表上占着一行数字。现在要同时推进曙光一号和调制解调器原型,现金流压力将非常严峻。她把便签纸递给李家港,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未来一年半载的研发预算预估,最后一行用红笔圈出了需要重点关注的资金缺口。

李家港把便签纸放在实验台上,用铅笔在背面画了一张极简的对比表。左边是收音机和录像机的核心技术——信号处理、精密机械、电磁转换,每一项旁边都标注了对应的自研成果和专利编号,从最早被英国专利局受理的中周变压器磁芯材料配方,到最近刚通过BSI认证的电源模块设计规范,全部是从零开始积累的。右边是计算机的核心技术——CPU架构、存储器接口、操作系统、编译工具链,每一项旁边都空着,等待被填入自研成果和专利编号。他在表格下方写了一行字:“如果右边这一栏永远空着,创世纪就永远只能在消费电子的延长线上做微创新。真正的技术护城河,不在别人已经建好的城墙上贴自己的砖,是在别人还没砌墙的地方打下自己的桩。”

他在白板上的曙光一号方框旁边用红笔写下了一行醒目的字:“所有IP核全部自行设计,不向任何第三方购买授权。”这意味着从CPU的算术逻辑单元到存储控制器的地址多路复用器,从显示控制器的像素时序发生器到音频处理器的D/A转换逻辑,全部要从零开始逐行搭建。在八十年代初的香港,即便是大型英资电子厂,也没有人敢在计算机级芯片上押这种级别的赌注。当时市面上的华资电子厂绝大多数还在做代工和组装,少数几家做自主品牌的也止步于消费电子产品,没有人愿意把资金和人力投入到一个需要数年才能看到回报的芯片研发项目上。但李家港的账算得很清楚:收音机和录像机已经验证了核心元件自研的路径是对的——中周变压器从被日本供应商卡脖子到自己绕出Q值八十九,磁鼓底座从被怡东渠道封锁到液压阻尼结构通过八小时连续运转测试,每一次突破都让创世纪在下一次危机中站得更稳。处理器是整个计算机产业金字塔的顶端,如果这一步不走出去,几年后创世纪在面对任何一家拥有自主处理器技术的竞争对手时,都会像当年面对怡东渠道封锁一样被动。

林知夏站在白板前,对着架构图沉默了很久。他刚从美国飞到香港不久,时差还没倒过来,眼圈有些发青,但眼神和他在硅谷辞职信上只写了一行字时一样锐利。他走到白板前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些方框和箭头看了很久,然后拿起一支黑色记号笔,在CPU和存储控制器之间那条线上画了一个圈。他把总线宽度从十六位改成了三十二位——这意味着单周期内可以吞吐的数据量直接翻倍,所有指令的取码和译码周期都要随之调整,流水线冲突点的计算也要全部推倒重来。他在旁边标注了新的时序频率,又在显示控制器和音频处理器之间加了一级独立的中断控制器——这样音频输出不会因为显示刷新而出现断续,显示刷新也不会因为音频中断而被延迟。最后他把整个芯片的时钟树重新设计了一遍——主时钟分成几个独立的分支,每个分支根据对应模块的时序需求预分配不同的频率,像一棵树从主干分出对称的枝杈。

他画了将近二十分钟,每一步都在嘴里碎碎念着逻辑门的级数和流水线的冲突点。画完之后他退后一步,对着满白板的线条和标注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说出了那句被阿强后来记在车间日志里的话:“可以做。”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犹豫就回答“可以做”。在硅谷时他的口头禅是“需要更多时间验证”,在英特尔时他的方案被否决时他说的是“我不确定”。但现在他说“可以做”,语气和他写辞职信时一模一样。

阿强从车间里绕完当天最后一批中周线圈走进实验室,手里还握着刚从示波器探头上拔下来的表笔。他看到白板上被林知夏画满的架构图,把表笔放在实验台上,走到白板前用指尖沿着CPU模块与存储控制器之间那条被改成三十二位的数据总线缓缓划了过去。他的指尖很稳,和他在磁鼓底座上标注旋转间隙公差时一模一样。他说这就不是给现在用的,是给以后留的。刘师傅从注塑车间过来,站在阿强旁边看着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方框和箭头,沉默了很久。他摘下老花镜端详了半天,问这玩意儿得几千个焊点,然后回注塑车间让师弟把钻床的精度校准重新做了一遍。钻床的最高跳动量被压到了几个微米以内,那是这台老钻床出厂以来的极限精度。师弟问他为什么要调这么精,他说将来曙光一号的外壳模具可能需要这种精度的定位孔。师弟说这比做收音机外壳的定位销还高一个数量级,刘师傅把手套摘下来放在钻床旁边,说那就比收音机高一个数量级。

方洁瑛从设计工作室过来,手里端着一壶刚泡好的普洱茶。她把茶放在实验台上,站在白板前看着那些方框和箭头。她不是工程师,看不太懂林知夏画的那棵时钟树和中断优先级矩阵,但她注意到曙光一号方框旁边的外壳设计栏还空着。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的炭笔,在空白处画了一个极简的外壳轮廓,旁边注了一行字:“计算机外壳配色方案——待定。”

当天深夜,李家港一个人坐在实验室里。窗外那颗启明星已经升起来了,低低地悬在飞鹅岭上方。他面前摊着三样东西:祖父笔记本的影印件、那张被林知夏改过的曙光一号架构草图、以及那只早已停走的电子表。他把架构图翻到背面,用铅笔写下了曙光计划的几条核心原则——所有IP核全部自行设计,不向任何第三方购买授权;所有设计决策必须附带书面理由,修改记录保留历史版本;所有测试数据归档保存,可追溯、可复核、不可篡改。写完之后他把铅笔放下,看着窗外那颗启明星。祖父当年在闸北炮火里修好那部敌后电台时,大概也在这个时辰抬过头。从变压器到处理器,从收音机到计算机,核心技术换了一代又一代,但“核心之物必出于己手”那句话的笔画从来没有变过。他把架构图放回桌上,拿起红笔在曙光一号方框旁边画了一个启明星符号,和他多年前在收音机说明书上画的那颗一模一样。窗外九龙塘的夜色已经完全沉降,实验室里的灯还亮着,白板上被林知夏画满的架构图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那是创世纪从模拟电路时代跨入数字逻辑时代的第一张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