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人才布局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外文广告见报的热度在持续发酵,李家港把一部分精力转向了更长远的事——人。
他让楚梦瑶在香港几家主要中英文报纸上刊登了一则招聘启事。不是招普通技术工人——创世纪现在不缺装配工,也不缺绕线圈的女工。宝安培训班已经开到第二届,方洁瑛那套手势分解图被郑校长贴在实习车间的黑板上,方工说第一批学员里最好的几个已经在带徒弟了。现在缺的是研发工程师——电子工程、精密机械、应用物理。能在阿强画完磁鼓剖面图之后和他一起对着示波器波形逐层排查信号串扰的人,能在林知夏把CPU流水线草图画在白板上之后接住他的精简指令集架构继续往下推导的人。
启事措辞简明,没有许诺高薪,没有吹嘘前景。只列了三行字:创世纪电子有限公司诚聘电子工程、精密机械、应用物理领域研发工程师。公司设有独立研发实验室,研发经费占年销售额固定比例,不因短期市场波动削减。工作地点:九龙塘。楚梦瑶在排版时把这三行字放在报纸招聘版面的右上角,没有加粗,没有套红,只印了一个极小的紫荆花标志放在公司名称前面。她说能因为这个标志多看一眼的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这份启事同时在《明报》、《星岛日报》和《南华早报》刊出,中英文各一版,英文版措辞更简,连“诚聘”都省了,直接写“Genesis Electronics is looking for”。
启事见报一周内,阿强收到了好几份简历。大部分是香港本地大学的毕业生,电机系、物理系、机械系都有。他把每份简历都摊在实验台上,先看附件的技术报告再看成绩单,看完一份就在便签纸上写几个字——这个人的强项是什么,弱项是什么,适合先放在哪个工位。有一份简历来自一个刚从港大电机系毕业的年轻人,简历是打字机打的,排版工工整整,附了一份他自己在宿舍里用分立元件搭的简易频率合成器性能分析报告。报告里用铅笔手绘了频谱分布图,横轴频率纵轴幅值,每一级谐波分量都被他自己用网格纸逐点描出,旁边注了测试条件和误差范围。阿强把这份分析报告放在实验台上,拿出方洁瑛画的那套手势分解图在旁边比对。不是比内容,是比两个人各自在没人要求的情况下,把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一笔一笔画下来的认真程度。报告里的频谱图和分解图上的手指弯曲角度隔着一张桌垫,来源完全不同的两种线条却迸发出极相似的力道。他把那几页插图反复看了好一阵,拿起铅笔在应聘者名字旁边画了个圈。把人招进来,先放到测试台上跑一遍全线品控标准——跑通了就上磁鼓,跑不通也能在产线上练出手感。
另一份简历装在一个标准航空信封里,从美国寄来,贴着好几张美分邮票,寄件地址是硅谷——某家半导体公司。信封上的字是用打字机打的,没有手写痕迹,只是在寄件人姓名后面用钢笔加了一个极小的“Lin”。阿强拆开信封时发现里面只有一张信纸。正文也是打字机打的,用词简洁到近乎冷硬——本科在哪里读、硕士在哪里读、目前在做什么工作、擅长的领域是什么,一行一行排列整齐,没有任何求职信常见的客套话,连“Dear Sir”都省了,直接以“I am writing to inquire about”开头。只在最后用钢笔加了一段手写备注——说他在行业期刊上看到创世纪在香港自研中周变压器和磁芯烧结的报道,想了解实验室在芯片架构方向的规划。落款是林知夏。阿强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不认识这个名字,也从没听说过硅谷有华人在做芯片架构。但他认得那段手写备注里的一个词——“architecture”。
他拿着信走进实验室时,李家港正站在白板前和林知夏通越洋电话。白板上画着曙光一号的总线拓扑图,几条粗线从CPU模块辐射到存储控制器和显示控制器,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时钟频率和数据位宽。他对着话筒说“精简指令集、五级流水、单周期执行”,然后停下来听对方讲。阿强把信放在示波器旁边,没有出声。李家港挂掉电话之后拿起信纸,先看了打字机打的正文,然后目光落在最后那段手写备注上,从头到尾默念了两遍,忽然笑了。“这个人已经在信里把他的架构思路都写出来了——他问我规划,其实是在告诉我他想了什么。”他拿起钢笔,在信纸背面起笔回信。没有承诺具体职位,没有谈待遇,只是详细描述了创世纪实验室目前已完成的磁芯烧结和电路设计成果,从第一枚Q值八十九中周的烧结曲线,到视霸录像机信号处理板的走线布局,再到曙光一号的技术路线——精简指令集架构,五级流水,单周期执行,所有IP核全部自行设计。他把这些一行一行写在信纸背面,写到末尾时停顿了一下,加了一句:“实验室不收管理费,只收好奇心。”写完他把信装进航空信封,让福伯拿到邮局去寄。
与此同时,楚梦瑶在品牌传播档案后面新增了一页人才招募进度表。她把每个人的应聘渠道、面试日期和拟安排的岗位列得清清楚楚——港大电机系那个年轻人安排在阿强的硬件测试组,另外两个物理系的毕业生分到林知夏的架构验证小组,还有一个机械系的准备交给刘师傅带进模具开发。表格最后一栏是“状态”,已经确认面试的用蓝笔打勾,还在等回复的用铅笔标了预计日期,林知夏那行她单独留白,只在备注栏用红笔写了一个词:“architecture”。她在进度表旁边加了一句备注:现在的招聘质量,可以反映外界对我们的认知深度——从“那个做收音机的”到“那个在期刊上发表磁芯烧结数据的”,我们走过来了。
方洁瑛那天傍晚从画室过来,在楚梦瑶办公室门口看到白板上那张进度表。她逐行看下来,目光停在林知夏那行的留白处,说了一句——“这个人信的末尾没有写Sincerely。”楚梦瑶把骨瓷咖啡杯端起来又搁下,如果他只是写“architecture”,那比任何恭敬格式都更郑重。
李家港把那封寄往硅谷的信交给福伯之后,回到实验台前继续看阿强摊开的那几份本地简历。车间里的注塑机还在有节奏地运转,刘师傅刚把新一批磁鼓底座的工艺参数抄上模具侧面的记录板。他看完最后一份简历,对阿强说:以后所有新入职的研发工程师,不管什么学历,第一周全部下产线。从进料检验做到成品终检,每道工序都要亲手做过。阿强把这句话写进品控手册扉页,合上手册放进实验台抽屉。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了,九龙塘地铁站的末班车正隆隆地从隧道深处开过来,铁门上新刷的天蓝漆在暮色里泛着极淡的光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