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一个决定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然后阿强站起来。他没有看任何人。把袖子卷到小臂上,走到实验台前,拿起那枚拆开的日本中周变压器,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回头对着从早上起就一直在角落里排产线的刘师傅和几个老工人说:“你们别打瞌。月底之前没有新变压器上线,你们一颗一颗给我从报废机里拆回来先顶着——坏的不够就旧的,旧的不够就拆。”
“谁跟你打瞌。”刘师傅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用烟斗柄指了指墙角那几箱报废收音机,“早上去仓库搬了四箱,你这会才想起来拆?你箱子里那一百多颗都排好了——够你撑这礼拜,剩下的看你自己配的粉。”
“早就备着了。”刘师傅敲敲烟斗。
“那就开干。李生已经把路指出来了——绕线圈,配磁芯,自己烧。谁能绕谁先上手,我今晚带第一组。”
散会后不到一刻钟,财务小周已经在办公桌前把所有应付账款按日期做了排序,拿算盘从头打到尾又从尾打到头。她没有等谁吩咐——是在听完那场财务通报之后,自己抱着账本回办公室重新做了一遍排列,把单子送到了李家港手里,在旁边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优先”“暂缓”“可谈分期”三行分类。她指着其中两笔已经逾期的原料款说,可以先打电话拖到月末。电话要她自己来打,语气要软但底线不松。
那天晚上,车间里的灯亮到很晚。阿强在实验台上拆了一整夜的变压器——不是随便拆,是把每一枚拆开的磁芯按批次分类,每一批都贴上标签,标注了拆解来源、外观特征和初测Q值,然后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在标签上标出哪些可以立刻用于试制,哪些需要重新烧结。刘师傅带人清洗注塑机,把导轨上的锈一点一点擦掉,润滑油在生锈的缝隙里吃进去时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几个老工人在电路板工作台前翻出积压的收音机主板,逐块上电检查偏压点和灵敏度,其中一块板子收工前被插在示波器旁边亮了半个多小时——不是修不好,是想看看它还能不能在长波段撑到低电量不飘。李家港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人。前天早上他说“工厂不会关门”的时候,大多数人的眼神里是怀疑、迟疑、礼貌性的配合。现在是晚上九点,车间里面焊锡的松香味混着新拆封的漆包线气味翻涌过来。注塑机重新启动时的第一阵震动顺着水泥地传到门槛,铁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腿边那只搪瓷缸里的茶水在缸底抖出了一圈极细的涟漪。
福伯端着搪瓷缸站在他旁边。
“少爷,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你爷爷带你到车间来玩?”
“不记得了。”李家港说。他确实不记得——无论前世的记忆还是今生的记忆,都没有这段经历。但他想听福伯说下去。
“那时候你才三岁,”福伯笑了,眼角的褶子在车间昏黄的灯光里堆在一起,“你爷爷把你抱到实验台上坐着,让你看你爸爸绕线圈。你伸手去抓那个线圈,你爷爷说——‘让他抓,以后这家厂是他的,他的手指比我准’。你叫了一句‘线圈好亮’。你爷爷逢人就说这件事,说了好几年。”
福伯低头喝了一口茶,搪瓷缸在他手里稳稳的,缸沿上那道磕碰的旧痕在灯光下泛着釉光。他收回目光,落在车间那台正在低速空转试机的注塑机上,旁边手推车上码着刚从烘料筒里倒出来的外壳半成品。
“你爷爷要是还在,”他说,“今天会很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