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翻个旧账
作品:《 从村干部到封疆大吏》第二天一早,市人大常委会那栋带点年代感的小楼里,气氛有些微妙。
付春来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能滴水。市委书记和组织部长亲自登门,这面子给得太足,他想躲都躲不掉。
寒暄没两句,付春来就先发制人了:“陆书记,西岭老矿那都是多少年前的历史包袱了。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现在非要翻出来晒,不是存心让老工人们心里添堵吗?”
陆建章没接他的太极,单刀直入:“付主任,工人们的情绪不是我们要翻才有的,是本来就已经压不住了。现在摆在面前的就两条路:是把他们请进会议室里好好说,还是眼看着他们去省委大院门口说?”
付春来被这话堵得胸口一闷,半天没接上茬。
陈北川见状,赶紧在旁边和稀泥:“老领导,您在咱们矿工群体里的威信,那是谁也比不了的。市委这次也是诚心希望您能出面参加个座谈,帮着大伙儿把当年的历史情况解释解释,把问题往前推一推。”
付春来冷笑了一声,身子往后一仰:“解释?说得好听。这不就是想找个人出去顶雷背锅吗?”
陆建章定定地看着他,语气不轻不重:“付主任,没人让您背锅。市委只是希望,您能把当年没来得及跟工人们交代完的话,当面跟他们说清楚。”
付春来终究是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
“我当年管工业的时候,辛来是个什么光景?不搞矿,大家伙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他越说声音越大,带着股委屈和火气,“职工集资也好,企业技改也罢,那都是为了让矿上能喘口气,活下去!现在倒好,你们这些年轻人,非要拿今天的尺子去量昨天的布,那当然是怎么量怎么有问题!”
陆建章静静听他发完火,依旧是不温不火的语调:“付主任,市委从来没有全盘否定当年的工作。但一码归一码,储备煤的去向、职工的集资款,还有后来的矿权整合,这三笔账现在全搅成了一锅粥。群众掏了真金白银,最后连个响都没听见,这事儿,咱们不能再装聋作哑拖下去了。”
付春来脖子根都涨红了,硬邦邦地顶了回去:“谁说没说法了?当年矿上明明开会答应过要返还的!”
一直没吭声的王超贤,适时地把手里那份复印件推到了茶几上:“付主任,账面上缺失了所有的返还明细。”
付春来死死盯着那几张纸,又猛地抬头看向王超贤,眼神有些发狠:“你这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东西?”
“发计局留下的一些旧辅助材料。”
“谁交给你的?”付春来追问,显然是想揪出那个“内鬼”。
陆建章适时出声打断了他:“付主任,现在不是纠结材料是谁给的的时候。问题摆在这儿,咱们得先看怎么解决。”
付春来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压着火气重新坐回沙发上。
他伸手扒拉了一下那几张复印件,目光落在最上面的集资方案上,手指不自觉地顿住了。
这份方案,他太熟了。当年在矿礼堂做动员讲话的时候,他手里拿的就是这份东西。
过了好半晌,他才干巴巴地问了一句:“付大宽也去?”
“去。”
“他那个人,脾气犟得跟头牛一样。”
付春来似乎是在给自己找补。
“所以才更需要您这位老领导去镇场子。”王超贤顺势接话。
办公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终于,付春来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座谈,我可以去。”
听到这句话,旁边的陈北川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但我有个条件。”付春来紧接着跟了一句。
“您说。”陆建章看着他。
“不管怎么定性,绝对不能把当年的老矿技改说成是诈骗。”付春来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那是辛来当年为了求活命,逼出来的办法。”
王超贤脑子转得飞快,立刻给出了口径:“官方表述可以写成:历史条件下的企业筹资行为,因种种原因后续处置不规范。”
付春来深深地看了这年轻局长一眼,眼神复杂:“你这笔杆子,倒是挺会转弯的。”
王超贤神色不变:“尽量不冤枉当年干事的人,但也不能糊弄现在要钱的群众。”
付春来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颓然地摆了摆手。
上午十点半,西岭街道办那间有些年头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付大宽领着十几个老矿工推门进来。
这群老头个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手里紧紧攥着一沓用塑料袋包好的集资收据,像是攥着命根子。
付大宽一进门,目光扫过主席台,一眼就定在了付春来身上。
他脚步一顿,干瘪的嘴唇动了动:“春来,你也在啊。”
付春来赶紧站了起来,双手在身前搓了一下,神色有些不自然:“大宽哥,来了。”
付大宽没理会旁人拉开的椅子,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当年,你就是站在矿礼堂那个大戏台上,拍着胸脯跟我们保证,说只要技改成了,咱们老矿就有活路。”
付大宽的声音不大,但带着常年下井落下的沙哑,“我们这帮老骨头信了你的话,把棺材本都掏干净了。可现在呢?满打满算不到二十年,矿没了,钱没了,连当年那批煤都成了烂账。春来,你今天当着大伙儿的面,给句掏心窝子的实话吧。”
付春来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嗫嚅着,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可怕,连咳嗽声都没有。
王超贤坐在角落的后排,手里握着笔,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只做记录,不发一言。
在十几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注视下,付春来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慢慢跌坐回椅子上。
“大宽哥,当年……我确实给技改站过台。”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有些躁动的老矿工们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抬起头,盯着他。
付春来深吸了一口气:“我那时候,也是真心盼着老矿能靠技改活过来。可后来赶上矿权整合,里头的账乱了,没能明明白白地给大家伙一个交代……这事儿,确实是当年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