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杨家那一夜
作品:《 玄医天师》杨复初看着那张纸。冯守义本子上那张草图他看过不止一回,三进,三个圈。白无常这张没有圈,只在后院那一进的角上,画了一个小小的井。
白无常把笔放下,指头在那个“我”字上点了点。“我就坐在这儿。”
“十一点过一刻,”白无常说,“梁先生带着饭店那三个从西头进的巷子,走的是你家后门,用的就是那把钥匙。我的车停在东头路口,钟启年那辆后面,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我看得见后墙,看不见院子里。”
“第五个呢?”
“快到十一点半,他一个人从东头走进来的。”白无常说,“没坐车,走过来的。路过我的车,他停了一下,弯腰敲了敲我的车窗。”
九爷离开了门框,往前走了半步。
“我把窗摇下来一半。”白无常说,“他也没说别的,就看了我一会儿,用中国话问我,你就是白家的少爷。中国话说得很好,就是每个字的尾巴都往下坠。我说是,他点了点头,跟我说,坐着,别下车。”
“然后呢?”
“然后他直起身子,看了一眼表,往巷子里走了。走得不快,像是去串门。走到你家后门那儿,门自己开了一条缝,有人在里头等着他。”
“长什么样?”孔队问。
“个子不高,肩膀平。穿一件深色的风衣,没戴帽子。”白无常说,“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他的手。他敲完窗户,手搭在车门上,五根指头都在。那一年我见过的外国人里,就他的指甲剪得最干净。”
孔队从本子里抽出一张照片,是那张老照片翻拍的,右边那个背影,半个后脑勺,一只比着字母的手。他把照片推过去,没问话。
白无常看了一眼,就把眼睛挪开了。
“是他。”
“维克多。”杨复初说。
“那天晚上没人叫他名字。”白无常说,“梁先生管他叫先生。后来电话里、信里,都只写一个V。维克多这三个字,是我自己后来拼出来的。”
九爷忽然问:“那年你多大?”
白无常没抬头。“三十四。灵灵刚上幼儿园,那天早上还是我送的。”
九爷张了张嘴,什么也没骂出来,把手插进裤兜里,又拔出来。
孔队把照片收回去,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又在那一行底下画了两道杠。
“饭店三张卡,三个人。”他说,“没有他。”
“他不住饭店。”白无常说,“他住哪儿,我到今天也不知道。”
“凌晨五点,饭店那三个退的房。”孔队说,“他呢?什么时候走的?”
“我没看见他再从东头出来。”白无常说,“西头那辆车后来开走过一回,又开回来。车上坐的谁,我看不见。”
孔队的手机在桌上震起来。他看了一眼,没拿起来接,只回了一条字,回完把屏幕扣在桌上。
“面包车下了高速,”他对杨复初说,“往临港那边去了。人还跟着。”
杨复初点了下头,没问别的。
楼下拖地的人大概拖完了,楼梯间那头没了声音。会议室里只剩录音笔偶尔咔哒一下。
杨复初把眼睛垂下去,看着矮桌上那道缝。
“我爸那天晚上在哪间屋,你知道吗?”
白无常摇头。
“我在车里。”他说,“院子里的事,我一样都没看见。这一句,你可以不信。”
“你要编,就编一间屋子出来了。”杨复初说,“接着说。”
白无常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进去以后,巷子里很静。我坐在车里,听得见东头那辆车上的人在嗑瓜子。”他说,“十一点四十,后墙那边先亮起来的。没有声音,就是亮,一下子把墙头上的瓦都照出来了。前院那边跟着也亮了。”
“十一点四十一。”沈青璃说。
“消防卷上是这么写的。我车里的表,慢一分钟。”
杨复初的指头按在桌沿上,按得指甲盖发白。苏婉清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回身把刚才那半杯温水往他手边推了推。杨复初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他还是喝完了,杯子放回去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轻轻一响。
“火起来以后,”白无常说,“梁先生从后门出来,没走巷子,沿着墙根走到我车边上,敲我的窗户。他身上一股煤油味,礼帽上落了一层灰。”
他停了停。
“他跟我说,人好找,东西不好找。让我下车,翻后墙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