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衣人
作品:《 我在无限游戏里回收boss》季眠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直到掌心被糖纸硌出印子,他才发现自己还攥着那两颗糖。橙色的,小小的,像两只缩成一团的太阳。
他把它们收回口袋,和那只打火机放在一起。
口袋变得鼓囊囊的,有点沉。但他不想放手。
楼下传来王建国的喊声:“季眠?你还活着没?”
季眠转身下楼。
回到一楼大厅,他发现人比早上少了一半。
那些“幸存者”只剩下四五个,围坐在一起,脸色都不太好看。王建国坐在中间,正在用一块脏兮兮的布擦手上的血——那不是他的血,是昨晚从那几个“没了”的人身上沾来的。
林小染也在。她靠在墙边,端着一杯水慢慢喝,眼神却一直往季眠这边瞟。
“二楼死了几个?”季眠问。
“五个。”王建国头也不抬,“老张、李阿姨、那个戴眼镜的小伙子、还有俩我不认识的。”
“怎么死的?”
王建国终于抬起头看他。
“你想知道?”
季眠点点头。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忽然站起来,朝楼梯口走去。
“跟我来。”
季眠跟上。
林小染也放下水杯,默默跟在后面。
他们上了二楼。
走廊里的灯坏了一半,只剩几盏忽明忽暗地亮着。地上有拖拽的痕迹——很深的印子,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着走过。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血腥味,是更刺鼻的什么,像消毒水,又像某种腐烂的花。
王建国停在207病房门口。
门开着。
季眠往里看了一眼,然后他明白了王建国为什么叫他来。
病房里有五张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
不对。
是每张床上都摆着一个人的“形状”。
病号服还在,被子还在,枕头还在——但里面是空的。像有人把身体抽走了,只剩下一层空壳。那些衣服软塌塌地陷下去,维持着一个人躺着的样子,诡异得像某种现代艺术装置。
季眠走进去,低头看最近的那张床。
被子上有一滩痕迹。深色的,像是汗渍,又像是别的什么。他伸手想摸——
“别碰。”林小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会沾上。”
季眠收回手。
“沾上什么?”
“它们的味道。”林小染说,“沾上了,晚上就会来找你。”
季眠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林小染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那些空荡荡的病号服,眼神很复杂。
王建国在门口叹了口气。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他说,“记住他们是怎么没的就行。”
他们回到一楼。
剩下的几个幸存者正在分东西——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饼干、矿泉水、还有几根蜡烛。看见季眠他们下来,有人递过来一包压缩饼干。
“省着点吃。”那人说,“不知道还要熬多久。”
季眠接过饼干,道了谢。
他坐在角落,拆开包装,咬了一口。干巴巴的,像在嚼纸板。但他还是吃完了。
王建国坐到他旁边。
“想什么呢?”
季眠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王建国没有马上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看了看,又塞回去。
“不知道。”他说,“有人说是鬼,有人说是系统里的BUG,有人说是我们自己吓自己变出来的。但有一点所有人都同意——”
他顿了顿。
“它们不吃人。它们‘替换’人。”
“替换?”
“对。”王建国指了指楼上,“看见那些空壳了吗?人被带走之后,壳会留在原地。然后第二天,会有新的‘人’躺进去。”
季眠想起那些NPC一样的病号。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王建国摆摆手,“你自己琢磨。”
他站起来,拍了拍季眠的肩膀。
“今晚小心点。第三天是个坎。”
季眠想问为什么第三天是坎,但王建国已经走开了。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季眠在大厅里转了几圈,和几个幸存者聊了聊天。有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告诉他,他在这里已经待了十二天,是目前活得最久的人。
“秘诀是什么?”季眠问。
那人指了指楼梯口。
“天黑之前回一楼,天亮之前别上去。听见什么都别开门。”他推了推眼镜,“还有,离那个医生远点。”
季眠愣了一下:“为什么?”
眼镜男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你没发现吗?他每次出现,第二天就会少人。”他压低声音,“不是他救的人少,是他出现的地方,人就会少。”
季眠想说昨晚是他引开那些东西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林小染的话。
“那些被‘抓走’的,都是他半夜见过的人。”
两种说法,指向同一个方向。
晏无咎的出现,和人的消失,存在某种关联。
但不是他害的。
季眠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确定。他就是知道。
傍晚的时候,季眠在饮水机旁边又遇到了林小染。
她还是在喝水。一杯接一杯,像永远喝不够。
“你喝这么多水干什么?”季眠问。
林小染看了他一眼。
“怕死。”她说。
这个答案太奇怪了,季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林小染把空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晚上那些东西来的时候,你会出很多汗。脱水了就撑不到天亮。”她说,“多喝水,能多撑一会儿。”
季眠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这些?”
林小染没有回答。她转身往墙角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你的糖还在吗?”
季眠下意识摸口袋。
还在。两颗都在。
林小染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那就好。”她说,“如果晚上实在太害怕,就吃一颗。”
季眠皱眉:“你不是说吃过的人都死了吗?”
林小染背对着他,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骗你的。”她说,“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信。”
她走开了。
季眠站在原地,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天黑得很快。
这一次季眠看清楚了——“天”确实是被关掉的。前一秒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亮,下一秒就彻底黑了,没有渐变,没有过渡,像有人按了开关。
大厅里只剩下七个人。
王建国、眼镜男、林小染、季眠、还有三个他不认识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年轻的小伙子,一个始终不说话的老头。
他们围坐在大厅中央,电视开着,画面是雪花。没有人说话。
季眠的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颗糖。
九点。
楼梯间传来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别的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那扇门。
门把手动了。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停了。
季眠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的。
天花板上面。二楼。
有人在走路。
不对。不是走路。是在地上爬。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像什么东西在用四肢移动。声音从二楼传到三楼,又从三楼传到四楼——
然后停了。
停在他们头顶的正上方。
季眠抬起头。
天花板是灰白色的,有几道裂纹。很普通。
但他盯着那些裂纹看了三秒,忽然发现——
它们在动。
不是裂纹在动,是裂纹后面的东西在动。有什么东西在天花板里面爬行,压得那些裂纹一鼓一鼓的,像某种畸形的脉搏。
“别抬头。”王建国的声音很低,很急,“别看它。”
季眠想低下头,但他的脖子像僵住了。
他看着那些裂纹鼓起、平复、鼓起、平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停在他正上方。
天花板上渗出一滴液体。透明的,黏稠的,悬在那里,晃晃悠悠,像随时要滴下来。
季眠屏住呼吸。
那滴液体越拉越长,越拉越长——
然后缩回去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越来越远。它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