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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圣者遗光 石座藏秘

作品:《 李子辰》

那道残影的目光在夭夭身上停留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它之前停留的全部时间之和。视线从夭夭的眉眼一寸寸滑落至下颌,最终死死钉在她握着玉瓶的手背上。那不是在打量,而是在确认——确认一件被岁月生生拆散、在虚无中飘零了太久的东西,终于严丝合缝地嵌回了它该在的位置。

夭夭站在原处,没有闪避,也没有主动迎上。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任由那道跨越万古的视线在自己身上落了这么久。直到那目光的重量几乎要将空气压沉,她才开口了。

“是不是等了很久?”

她的语气跟刚才在石亭里一模一样,不高不低,尾音没有刻意放轻,也没有刻意加重。唯独那个“久”字,被她拖得比正常语气略长了一丝。那不是一个疑问,而是一个已经知晓所有答案的人,在用问句的形式,向这万古的孤寂索要最后一次确认。

那道残影的嘴角,在那句话落地的同一瞬间,动了。

幅度极小,像一层被压在深渊底、风干了太久的旧纸,在终于接触到水面时,边缘开始极其缓慢地、不可逆转地舒展。

它抬手了。

那只手从粗麻旧袍的袖口里探出,动作不快,每一条骨节的伸展顺序都跟活人一样。但就在它抬起手臂的瞬间,袖口那层旧袍发出了一声极细、极脆的干裂声响——像一层被风干了千年的旧漆表面,正因为它强行弯折的动作,崩开无数道细密的龟裂纹路。

它的手掌停在半空中,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对着石座下方的岩面,虚空一按。

那一按的力度极轻,轻得像把一片落叶平放在水面上。

然后,石座下方的岩面裂开了。

裂口从石座正下方无声地向两侧剖开,边缘平滑如镜。被剖开的岩石内部,裸露出了一层极薄的暗青色光泽,像一层被强行压进岩石深处的旧釉,在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后,终于被重新暴露在空气中。

那层暗青色光泽从裂口底部向上升起,在上升的过程中,从平面的状态骤然凝实,化作一道正在成型的纹路轮廓。纹路的走向跟金池底那些圣纹完全一致,却比金池的纹路更古老、更深邃。整道纹路在凝实完成后,竟从石座底部彻底脱离岩面,在半空中翻卷了一次,然后轰然摊开!

它的表面,一行行文字正在缓慢浮现。文字的线条细若游丝,边缘带着一层极薄的金色光泽,字体古老得无法辨认。那行文字在被看到的瞬间迅速消失,随即又浮现出另一行。

残影少年的声音,在那段文字浮现的同时响了起来。

声线跟他之前说话时一致,但在崖上这片开阔空间中的传播方式变了。它更沉,尾音的衰减速度比正常说话慢得多,像一口被敲响的旧钟,正从四面八方同时向中间收拢余音。

“那是圣迹之地真正的核心传承。”他说,“能滋养本源,统御万气,源纹法的根基。”

李子辰站在夭夭身后约两步的位置,死死盯着那道从石座底部升起的暗青纹路在半空中翻卷、摊开、浮现文字的过程。他的目光从纹路边缘移动到中心那道持续浮现的文字上,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气府内部那颗玄蟒的轮廓,猛地发生了一次持续的微弱震动!

每一次震动都从气府内部向外传导,狠狠撞在他已经开始愈合的气府壁上,在胸骨表面形成了一层持续的低频反馈。那层震动的频率,跟那道暗青纹路表面浮现的文字之间,维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同步节奏。

他感知到,那道纹路表面传来的气息正在持续向周围扩散,边缘像水面的涟漪一样逐层向外推进。气息从悬崖边缘向更远的方向延伸了约莫数丈,开始缓慢衰减,在衰减到约莫一半的时候,被那层从崖下雾气中上涌的气流生生截断了。

残影的目光在这时从夭夭身上移开了。

它偏过头,看向李子辰。视线在他体表从头到脚过了一遍,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但在掠过他气府所在区域时,那道目光停顿了约莫一瞬;继续向下,在经过他掌心那道暗红印记时,又停顿了一瞬。

它开口时,语气跟之前截然不同,尾音落在一个略微抬高的位置,像在陈述一件它完全没有预判到的事情。

“你的源气底子,跟境界不太匹配。”它盯着李子辰,一字一顿地说,“以天关境的身躯,承载了不该在这个阶段出现的品阶。”

顿了顿,它又补了一句:“这个状态很特殊。我见过类似的情况,不多,但见过。”

它的尾音在收束的过程中微微上扬了一下,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某种未知的变数。

李子辰在听到那句评断时,没有立刻接话。他在那道残影的目光从他气府区域移开之后,才把原本压在喉底的话放了出来。

他开口时,语气跟之前不同,尾音收得更短,内容也极短,只用了一句简单的问句:

“那卷玉简,能否一观?”

残影的目光在李子辰说出这句话之后,重新落回他脸上。它看了他两息,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刚刚按过岩面的手,像在确认自己还有多少余力,可以做接下来的事。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

“玉简分两半。一半给夭夭,七成给你。”

它的尾音在收束的过程中落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它已经决定好的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玉简在那道声音落地的同一瞬间,从正中间裂开了。

裂纹从玉简中心向两端延伸,边缘平滑,没有任何多余的碎屑。裂开之后的两半玉简各自在空中翻卷了一圈,体积在翻卷的过程中出现了微幅的变化。较大的那一半落在李子辰面前的方向,较小的那一半飘向夭夭所在的方向。

七成圣纹传承,囊括整套太古源纹道基、圣境入门法理,是圣迹最核心的本源大道,足以支撑修士从天关一路奠基登顶圣途,价值无可估量。

李子辰伸手,接住了他面前那半卷玉简。

指腹触到玉简表面的瞬间,他感觉到一层持续的温热感从玉简内部向外渗透。那种温热不同于源气运转的暖意,也不同于银甲残留的余热——那是一种更加醇厚的温度,像一块被放在阳光下晒了很久的旧玉,阳光已经从它的表面渗透到了内部,烫进了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