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晨会的缺席
作品:《 心灵诊疗所:前世档案》他瘫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人体工学椅上,真皮面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椅背的支撑感此刻让他感到不适,仿佛那不是舒适的依靠,而是某种将他固定在此地、等待裁决的刑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际线,开始由沉郁的蓝灰色,逐渐染上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病人唇色般的灰白。他知道,同事们很快就会陆续到来,办公楼将恢复它白日的喧嚣与活力。而那个他必须面对的复盘会,也正在一步步逼近。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桌面一角的内部通讯电话上。那黑色的听筒,像一只沉默的乌鸦,等待着带来不祥的消息。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
听到了会议室里,那些压低的、充满各种复杂情绪的议论声。
看到了王副总——那个一向与他存在微妙竞争关系的副手——坐在本属于他的主位上,脸上或许会带着一种“临危受命”的庄重,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看到了团队成员们,那些熟悉的面孔,此刻却仿佛戴上了冷漠的面具,他们的眼神不再充满干劲与信任,而是充满了审视、评估,甚至……怜悯。
不,不是怜悯。是另一种更古老、更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那感觉,不像是在看一个失败的上司,更像是在看一个……辜负了主公托付、打了败仗、正等待切腹谢罪的……武士家臣。
这个荒谬的、毫无来由的联想,让他浑身一僵。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短暂却剧烈的幻视,如同电流般击中了他——
不再是现代化的办公室,眼前是摇曳的、昏黄的火把光影!不再是光滑的桌面,手下是粗糙的、带着湿气的泥土!鼻尖萦绕的不再是皮革和香氛,而是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汗水的酸腐气!耳边似乎响起了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战马的悲嘶,还有……一种沉重的、压抑的喘息,仿佛来自他自己的喉咙!
最清晰的是腰间!那股熟悉的、撕裂般的剧痛再次袭来,如此真实,让他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平整的、毫无异状的西装腹部,手指死死按了上去,仿佛要确认那里并没有一个巨大的、正在汩汩流血的伤口。
幻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潮水般退去。但留下的那种冰冷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耻辱感,却无比真实地烙印在了他的神经末梢。
他猛地喘了几口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是要挣脱出来。
不能再待下去了。
不能去参加那个复盘会。
他无法面对。无法在那种状态下,去面对那些如同“主公”般审视的目光。尤其是……林薇的目光。
他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一把抓起了那只“乌鸦”——内部通讯电话的话筒。指尖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冰冷得如同刚刚触摸过墓穴中的陪葬玉器。
他快速地、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按下了秘书的分机号。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单调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打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电话被迅速接起,传来秘书小张那永远保持着职业性冷静、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的声音:“李总?早上好。距离复盘会还有四十分钟,您是否需要我先将会议资料……”
“小张,”李哲打断了她,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他极力想维持住往日的威严,尾音却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微弱的颤抖,“通知下去,今天的复盘会,我……临时身体不适,无法主持。由王副总代为主持。”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这沉默在李哲的感知中被无限拉长,他仿佛能透过电波,“看到”秘书脸上那瞬间闪过的惊讶、猜测,或许还有一丝……了然?
“……明白,李总。”几秒后,小张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职业语调,“您身体要紧,请好好休息。是否需要我立刻为您联系医生?”
“不用!”李哲的反应快得近乎失态,语气生硬得像是甩出一块石头,“只是……老毛病,偏头痛。很厉害。需要绝对安静。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要来打扰我。”
他特意强调了“任何人”和“任何事”。
“好的,李总。我明白了。”
“咔哒。”
电话挂断。那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如同最终落下的铡刀。
李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向后彻底瘫软在宽大的椅子里,真皮座椅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如同叹息般的呻吟。他闭上双眼,试图将整个世界关在外面。
然而,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内心的喧嚣却如同涨潮般汹涌而来。失败的场景、团队成员失望的眼神、卡尔森冰冷的蓝眼睛、还有那诡异而真实的、带着血腥味的战场幻象……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黑色的漩涡,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蜷缩在蒂凡尼台灯那破碎而斑斓的光晕里,像一个被遗弃在古战场上的、残缺的甲胄。窗外,天色正一点点亮起,城市的脉搏逐渐变得有力而清晰。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于李哲而言,他的时间,仿佛已经停滞在了七十二小时前,那个他“一败涂地”的瞬间。
而他并不知道,这场溃败,仅仅是一场更深远、更古老的……灵魂风暴,即将登陆的预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