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抉择与担当
作品:《 心灵诊疗所:前世档案》时间仿佛被拉伸又压缩,失去了正常的流速。急诊部内的空气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混浊,而是凝固成了一种近乎胶质的、令人呼吸困难的沉重。血腥味、消毒水味、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死亡本身的冰冷气息,交织缠绕,浸透了每一寸空间,附着在每个人的皮肤、衣物,甚至似乎能钻入肺叶深处。灯光依旧惨白,却仿佛失去了部分亮度,显得疲惫而勉强,在无数晃动的人影、交错的车轮和斑驳的地面上投下摇曳恍惚的影子。
涌入的伤员潮虽然从巅峰回落,但抢救区内积压的危重病例,以及后续零散送来的重伤员,依然让所有资源处于绷紧到极限的状态。最核心的问题,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巨兽,终于无可回避地露出了獠牙——绝对稀缺的终极抢救资源。这不仅仅是药品、血浆,更是那些无法复制、无法瞬间增加的顶级专家注意力、唯一的手术台、最后一台可用的高端生命支持设备。
韩静雅刚刚协调将一位颅脑损伤伴休克的伤员送入手术室,转身就听到骨科主任近乎咆哮的、带着绝望焦灼的喊声:“韩医生!3号抢救单元那个骨盆粉碎性骨折、失血性休克的年轻人,血压快测不到了,血管造影提示有大动脉活动性出血,必须立刻进行介入栓塞止血!否则十分钟都撑不住!但是DSA室(数字减影血管造影室)现在被神经外科占着,他们在做一个急性大面积脑梗的动脉取栓,那也是分秒必争的!怎么办?!”
几乎同时,神经外科的副主任也满头大汗地冲了过来,语气同样急促:“韩医生,我们这边取栓刚进行到关键步骤,至少还需要二十到三十分钟!这个时间绝对不能中断!但是那个骨盆骨折的……”
两人的目光,还有其他几位围拢过来的资深医生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瞬间全部聚焦在韩静雅身上。空气中那根早已绷紧的弦,发出了即将断裂的哀鸣。这是一个经典的、残酷的战时分诊伦理困境:两个生命,两个都需要立刻使用同一项无法分割的救命资源,救谁?放弃谁?
冰冷的寒意,比任何一次“灵魂回溯”带来的感觉都更加刺骨,瞬间沿着韩静雅的脊椎窜遍全身,让她几乎要打了个寒颤。她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震动着耳膜。脑海中,前世宫廷瘟疫爆发时,药材罄尽,她不得不在垂死的皇亲国戚间做出类似抉择的记忆碎片,如同鬼魅般浮现——那些被她无奈放弃的人,临终前投来的、混合着不解、怨恨与绝望的眼神,曾经是困扰她许久的梦魇。
又来了……这种抉择……
但这一次,那梦魇带来的不再是吞噬性的恐惧和自我怀疑。它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映照出此刻现实的残酷,也映照出她必须承担的责任。
她没有时间犹豫,没有空间逃避。她是此刻现场的最高决策者之一,这个决定的重量,必须由她来扛。
“两个病人的详细情况,用最快的速度告诉我!精确到秒!”韩静雅的声音出乎她自己意料的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无情的剥离感。她强迫自己将所有个人情绪压到最深处,将大脑完全切换到纯粹理性的、基于数据的决策模式。
“骨盆骨折,22岁男性,无基础疾病,创伤至现在约35分钟,目前血压60/40mmHg,心率160,意识模糊,已快速输注晶体液1500ml,O型红细胞4单位,但血压无回升,血管造影明确右侧髂内动脉分支活动性出血。预估存活率,如果立即进行介入栓塞,约50%-60%;如果延误超过15分钟,存活率低于10%。”骨科主任语速极快,报出一连串冰冷的数据。
“急性脑梗,68岁男性,有高血压、糖尿病史,发病到入院约1小时50分钟,取栓已进行20分钟,血栓部分取出,但仍有残留,目前处于麻醉状态。预估存活率,如果顺利完成取栓且无严重并发症,约30%-40%;但如果现在中断操作,存活率接近0,且极大概率遗留严重残疾。”神经外科副主任紧随其后。
数字。冰冷的、决定生死的数字,在韩静雅脑中飞速碰撞、权衡。
22岁,年轻,基础条件好,创伤性出血,理论上对及时干预反应更佳,但当前生命体征极差,时间窗口极其狭窄。
68岁,年老,有基础病,脑血管疾病,本身预后相对较差,且手术已进行到中途,中断等于直接宣判死亡。
这不是简单的谁更值得救的问题。这是在评估哪个生命,在投入这唯一一份宝贵资源后,有更大的可能性被拉回来。这是在用有限的筹码,进行一场与死神概率的赌博。
周围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等待着她的裁决。每一秒的沉默,都如同巨石压在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