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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伤魂鸟的哭泣

作品:《 冥府请我来捉鬼》

湘西伤魂鸟,哭了一千年的冤鬼终于睡着了

从柳州出来的时候,穷鬼没有跟来。它带着那张好运符,走进了柳州的万家灯火里,像一颗被风吹远的萤火。我开着车,后座又空了两个位置——雨降小僧还在,猫妖还在,毛倡妓还在。但穷鬼的袋子是空的。我忽然有点不习惯。以前每次抓完鬼,袋子里都会多一个。这次抓完,袋子里少了一个。

“吴清。”猫妖从袋子里探出头来,“你在想啥?”

“想刚才那个穷鬼。”

“它不会回来了吗?”

“不知道。可能不会了。”

猫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下次见面,我给它留一条烤鱼。”

“你舍得?”

“一条。不能再多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毛倡妓的袋口夹着的那朵野菊花已经彻底蔫了,但她没有扔掉,还夹在那里,像一枚不肯凋谢的印章。

手机响了。黑无常。

“吴清,到湘西了?”

“刚进湘西地界。下一个在哪儿?”

“编号020,伤魂鸟。在湘西一个山沟沟里,蹲在一棵老槐树上,天天哭。”

“哭什么?”

“不知道。它哭了一千多年了,从古到今,好像从来没停过。鸟如其名,伤魂鸟,哭魂的鸟。它一哭,附近的村子就有人做梦,梦见自己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醒来之后心里空落落的,好几天缓不过来。”

“那它害人吗?”

“不害人。但它让人难过。”

“有什么办法让它不哭吗?”

“没有。”黑无常说,“你试试吧。你是唯一一个能让鬼吃上饭的人。说不定你也能让鬼不哭了。”

我挂了电话,拐进了一条盘山路。湘西的暮色很重,像一团化不开的墨,在群山之间慢慢洇开。山路两旁种满了芭蕉树,宽大的叶子在风中摇晃,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鼓掌。我在山沟里找到了那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住,树冠遮天蔽日。树枝上蹲着一只鸟。

灰白色的羽毛,翅膀微微耷拉着,像淋了雨之后没能干透。它蹲在最粗的那根树枝上,一动不动,只有身体在一下一下地起伏着——它在哭。那种哭声不是嚎啕大哭,也不是抽抽搭搭,而是一种极其安静的、从身体深处慢慢渗出来的哭声。像是把整个魂魄泡在眼泪里,泡了一千年,已经泡透了,连骨头缝里都是咸的。

“伤魂鸟。”我站在树下喊了一声。

它没有低头。哭声也没有停。我顺着树干爬了上去,在它旁边的一根树枝上坐下来。距离近了之后,我才看清它的样子——它其实不是鸟。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灰白色的,蜷缩成一小团。脸上有两道泪痕,深得像是刻上去的。眼睛又大又空,像两口被月亮照亮的深井,井底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下沉。

“别哭了。”我轻声说了一句。

它没有看我,哭声还在继续。

我伸手进口袋,摸出一包奶油味的小饼干。刚从服务区买的。打开包装,奶油和麦粉的甜香在空气中扩散开来。“饿不饿?”我说,“吃点东西。”

它的哭声忽然停了一下。它慢慢转过头来,看着我手里的饼干,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

“饼干。甜的。”

“我……我从来不吃的。”

“那就试试看。”

它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那双灰白的手,从包装里捏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饼干入口的那一瞬间,它的眼睛睁大了一些。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忽然尝到了小时候的味道。

“甜的?”它轻声问。

“嗯。奶油味的。”

“好甜。”它低头看着剩下的饼干,又看了看我,“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以后可以经常吃。”

“可是……我是伤魂鸟。我吃了甜的东西,还是会哭的。”

“那就一边吃一边哭。吃着甜的东西哭,眼泪不会那么咸。”

它没有反驳,又拿了一块饼干,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像在仔细品尝那块饼干里的每一丝甜味。眼泪还在流,但它的肩膀不再颤得那么厉害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